2019年的第八天,葉青接到了新年的第一個角色:士兵甲。
為了得到這個角色,葉青故意把自己的臉弄得髒兮兮的。
沒辦法,在他前面,選角的場務剔除了幾個小白臉。
他覺得自己很危險,就跑去附近的城牆邊緣,在城牆上抹了兩把積灰,擦在自己臉上。
“你就不怕過敏?”
林光標眼瞅著葉青把牆灰,往自己臉上抹,心裡直發毛。
他是農村出身,並不在意自己身上髒一點邋遢一點。
可他覺得葉青,臉蛋怪白淨的,很多大姑娘都沒他皮膚白,怎就願意把那麽髒的東西往自己臉上抹?
對自己也忒狠心了!
葉青笑了笑:“怕啥,你要是願意多給我幾個龍套,我可以天天抹灰。”
“行的,行的。”林光標皺著眉頭點頭。
他心裡不無唏噓。
真的是為了出名什麽都願意啊!
帥哥為了出名,可以把灰往自己臉上抹!
美女為了出名,可以往導演、副導演,甚至普通的劇組工作人員床上鑽!
都是為了名利,不惜弄髒自己。
這就是所謂美好的人間?
行吧,人間本來就髒。
美不美好的,各人各異吧。
這部以奪嫡為內容的戲,今天拍得並不順利,葉青穿著竹甲,等了好一會,等到午飯時間都過了,愣是沒等到自己的戲。
可他還得等。
葉青再一次體會到了凍僵的感覺。
太他媽冷了!
竹甲這玩意穿著累贅,還到處漏風,根本不保暖!
他又沒保暖的外套,隻能靠發抖來取暖。
開始是皮膚抖,後來是骨頭抖。
再後來,五髒六腑都跟著抖。
“你很冷吧?”
就在葉青凍得快受不了的時候,他的耳畔突然響起一個天籟般的聲音。
“嗯……”
葉青意識模糊地看向聲音來源。
是個女生。
身材挺高挑的。
裡面穿了青色宮女服,外面披了件白色大羽絨服。
顯然,跟他一樣,是個跑龍套的。
她一手縮在袖子裡,一手拿著個暖寶寶,眨巴著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那這個暖寶寶給你。”
女生對他道。
“啊……”葉青愣了愣,旋即緩緩伸手接過暖寶寶:“謝謝。多少錢,我手機轉你吧。”
他實在是冷得受不了了。
這暖寶寶簡直雪中送炭。
“不用錢,送你的。大家都是跑龍套的嘛,互相幫助。”女生莞爾笑說。
葉青發現了,她有虎牙。
說話的時候,左邊那顆虎牙還會跑到嘴唇外邊來,怪萌的。
她的嘴唇很薄,應該是擦了唇膏,有一種水亮的質感。
葉青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嗯……
都乾裂了。
還是女生會照顧自己。
“那謝謝了。”葉青回之一笑。
感覺自己光是口頭謝謝,怪虛的,他又道:“要不加個微信吧,都是橫漂,做個朋友。”
“嗯。”女生很爽快地取出手機,跟葉青交換了微信。
交換完,女生道:“我姓蘇,你呢?”
“哦,我姓葉。”葉青將女生的微信標識了個“蘇”。
這時,不遠處有個場務拿著大喇叭,大聲叫喊:“宮女準備了,
宮女準備了,馬上輪到你們的戲,速度就位!” 女生聞言,連忙收起手機,對葉青道:“我該去拍戲了,微信聊。”
說完,她就拎著裙擺,一路小跑地跑遠了。
葉青的目光,一直追著她。
他看到她找了個角落,脫下了下身的牛仔褲,交給了一個不知道是朋友,還是群頭的人,然後就光著兩條腿,加入了宮女的行列中。
大冬天的,打光腿,葉青都替她覺得冷。
遙遙的,當宮女們排著隊伍,朝他所在的方向迎面而來時,葉青看到那女生在隊列裡衝他笑了笑。
笑得很美。
就好像遠處如黛的青山中,開出了一朵花。
葉青連忙點頭回應一笑。
他突然感覺沒那麽冷了。
甚至,心頭還有一點熱。
葉青本以為自己和那個女生,今天可能就這樣了。
結果,就在他再度凍得意識模糊的時候,被人推了推。
還以為是終於輪到自己了,葉青慌忙睜開眼一看。
汗!
還是那個女生。
笑得也還是依然那麽好看。
唇角微揚,眉目親和,明亮的瞳孔裡仿佛有微瀾爍動。
他連忙笑問:“你拍完了?”
“嗯。”女生又給他遞了個暖寶寶:“估計你也快了,我要走了,這個暖寶寶用不上了,應該還能用一點時間,給你吧。”
“啊……謝謝。”
葉青稍稍一頓,最終還是把暖寶寶接了過來。
他凍得手都快沒知覺了。
多一個暖寶寶也是好的。
“那我走啦,你加油哦。”女生嫣然一笑。
這一次,她笑得很燦爛。
葉青注意到,她的小虎牙,又跑出來了。
“嗯。再見。”
葉青衝她揮了揮手。
隨即,目送她走遠。
他發現自己意外的猥瑣。
因為,隨著女生漸行漸遠,他的眼裡最後只剩下女生那對忽起忽落的,包裹在緊身藍色牛仔褲中的臀瓣。
實在是太他媽翹了!
拱的羽絨服都一翹一翹的!
遙遙看去!
若隱若現!
葉青進場是在下午兩點後。
這時的葉青真是又冷又累又餓。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有模有樣地扮演自己的士兵甲。
因為是戰爭戲,不好拍,導演愣是翻來覆去地拍了好幾遍,把龍套們都折騰得怨聲載道。
葉青也快被他折騰死了。
幾次重拍後,手拿大刀的他,甚至有種感覺,那就是這木頭做的刀,快凍他手上,跟他的手掌連成一體了。
他都不敢隨意動手指。
因為一動,就有種抽筋的感覺。
不過,哪怕是這樣,他還是竭力堅持不劃水。
導演讓喊“殺”,就喊“殺”,導演讓砍人就砍人。
快兩個小時後,這場戲可算拍完了。
導演一喊“過,可以了”,那是全場都山呼“喔”和“萬歲”!
一個個都快興奮死了!
這時的葉青,卻根本興奮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指都伸不直了,隻能蜷著直打哆嗦,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葉青還看到有兩個龍套小哥哭了。
沒有眼淚汪汪,就是死命地把眼淚噙著。
男人有淚不輕彈!
“都不容易啊。”
葉青看得一陣心酸。
他暗歎了口氣,正準備走,卻被人叫了住。
是個場務,叫林新源。
林新源對他道:“那個,我們導演覺得你不錯,你明天再過來一趟吧,繼續演。”
有那麽一瞬間。
葉青。
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