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是除夕夜。

　　《諜血》劇組本該下午兩點就結束拍攝。

　　但並沒有按預期收工。

　　因為片場出現了太多意外，導致拍攝時間一再延長。

　　葉青和蘇繡走出影視城時，天都黑了。

　　當然，其實也沒太晚。

　　就是冬天的天，黑得尤其得早。

　　五點出頭，就烏漆嘛黑的。

　　走到影視城門口，蘇繡迷茫了一會，轉頭看向葉青道:“你是不是也沒伴，要不除夕我們湊合著過吧?”

　　她真是沒地方去了。

　　這種日子，她也不想早早地回冰冷的出租屋。

　　知道葉青也是自己一個人在橫店漂泊，她就不禁起了這麽個心思。

　　“成啊。”

　　葉青抬頭眺望向前。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只可惜，沒有屬於他的那一朵。

　　這時候的人心是寂寥的。

　　他的雙手更攏進棉大衣的衣袖裡些。

　　然後，呵了口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有了一個通過呵出的熱氣，證明自己還活著的習慣。

　　大概是因為那團熱氣，讓他見證到了自己的呼吸。

　　也讓他心安。

　　“那我們去吃點好吃的?”

　　蘇繡覺得葉青現在一定很想大吃一頓。

　　負了傷，受了委屈，這時候唯美食可以療傷。

　　她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不過，畢業後，她就舍不得了。

　　但是，今天除夕夜嘛，可以破例一會。

　　說實話，她心裡也有些難過。

　　除夕夜。

　　誰不想家呢。

　　她想起了那個遙在大西北的小山村。

　　然後，眼眶就有些紅了。

　　不是她不想回家啊。

　　可是，車費好貴，路好漫長。

　　明年吧，等明年有錢了，一定找個時間回去！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行。”

　　葉青側頭朝蘇繡笑了笑。

　　隨後，他看見蘇繡也在笑。

　　可笑得很是哀傷。

　　他曾經以為笑得哀傷這種話，是腦殘非主流的囈語。

　　可他現在真實地看到了那種笑。

　　觸手可及。

　　“我們去吃火鍋吧。”

　　葉青回過身。

　　他不太敢看蘇繡的那種笑容。

　　怕自己心裡更難過。

　　這時候，他覺得，自己和蘇繡，都需要一個熱騰騰的火鍋！

　　大冷天的，火鍋最是快慰，會讓人忘記很多煩惱！

　　“好啊。”

　　蘇繡嘴角上揚。

　　唇邊，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葉青很快找到了個火鍋店。

　　裡面賓客滿座，人聲鼎沸，一下讓人感覺沒那麽寂寥了。

　　火鍋店裡，還有幾個空位。

　　葉青找了個靠窗的座，忍痛點了兩盤肉。

　　一盤肥牛，一盤肥羊。

　　兩盤就要一百多塊錢。

　　葉青心裡頭在滴血。

　　這讓他，不得不在心裡自嘲，自己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想當年，他和女朋友沒少在這種消費的店吃，可他從沒心疼過。

　　卻沒想到，跨過去就是二十一歲的今天。

　　他為了區區一百塊錢，左思右想。

　　不過，火鍋還是美味的。

　　葉青很快忘記了價格昂貴的心痛。

　　火鍋上了，心也就開了，席間，蘇繡問:“明天就是新年了，

來年你有什麽打算嗎?”　　葉青聞言一笑:“能有什麽打算，得過且過唄。”

　　他其實還是有打算的。

　　這陣子下來，他也積攢了不少花瓶值了。

　　他想利用這些花瓶值做些事。

　　比如，花個5000花瓶值，買個“聚光燈”道具，讓自己成為一分鍾的熱點?

　　一分鍾熱點，應該足夠他利用一下，成為一個小網紅了吧?

　　就是，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利用。

　　蘇繡道:“你現在是特約了，明年日子應該會好過一點。”

　　她覺得葉青挺能耐的，居然能靠自己混成特約。

　　還讓她沾了光。

　　要知道，在橫店，絕大多數群演，混幾年都不見得能混成特約。

　　比如她，就來橫店一年多了，一直隻有機會演龍套。

　　她在橫店認識幾個漂亮小姐妹，跟她的情況也差不多。

　　葉青搖了搖頭:“我這特約也是趕上了機會一次性的。以後估計還得回去當群演。”

　　“那你會不會心理不平衡?”蘇繡問。

　　也是替自己問。

　　“誰知道呢。”葉青抿了抿嘴:“不過，我這人還是蠻腳踏實地的，當群演就當群演唄。不怕告訴你，個把月前，我窮得口袋比臉還乾淨。我當初的目標就是不要餓死，現在也一樣，別餓死就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走著瞧唄。”

　　這麽一說，葉青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麽倒霉。

　　至少，他來橫店一個多月，就混成特約了。

　　雖說有點機緣巧合，可特約就是特約，如假包換，對吧。

　　“那你現在總不至於餓死了吧?”蘇繡夾了塊燙好的肥牛，放進葉青的碗裡。

　　她早發現了，葉青比第一次跟她見面時，瘦削了不少。

　　臉上都快有菜色了。

　　這明顯是營養不良啊。

　　葉青笑道:“那不至於。我最近還是存了點錢的。再加上這個特約戲，起碼還是能過個好年的。”

　　“那讓我們為更好的明年乾一杯?”

　　蘇繡笑著舉起手中的茶杯。

　　兩個人既沒有點果汁，也沒有點酒。

　　那就以茶代酒唄。

　　“好，乾杯！”葉青笑著舉杯和蘇繡碰了一杯。

　　有那麽一刹那，葉青仿佛回到了從前。

　　那段前女友還在的日子。

　　他當時特別愛笑，還笑得非常沒心沒肺，以為那會是永遠。

　　可結果……

　　“呼~”

　　葉青的胸口， 驀地有些悶。

　　他側頭看向窗外。

　　結果，只看到些斑駁的光影。

　　外面很冷，裡面又都是熱氣，窗戶上糊了一層霧，看不清外面的景象，隻有迷迷蒙蒙的光。

　　葉青覺得自己真是沒志氣。

　　明明元旦就說好要和過去告別。

　　可他奶奶的，農歷新年都跨一腳就到了，還在想些有的沒的。

　　“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女生都是敏感的，蘇繡看出葉青有心事。

　　“呵。”葉青回神笑了笑，口是心非道:“沒什麽不開心的。活著便是好事，來，讓我們為我們能活著，乾一杯！”

　　“嗯，為活著乾杯！”

　　蘇繡很配合葉青。

　　她笑著舉杯和葉青相碰。

　　“鐺”。

　　相撞的茶杯，發出清脆的鳴響。

　　就像揭示新年快到到來的鍾聲。

　　然後，兩個人相視而笑。

　　但隻是相視了刹那，二人就齊齊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葉青側頭。

　　蘇繡低頭。

　　蘇繡的臉有些泛紅，就像真喝了酒。

　　而葉青。

　　感覺自己內心裡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發芽。

　　不過，他一巴掌把那塊松動的心壤又按了回去！

　　發，發，發！

　　發什麽芽！

　　你有那資本嗎！

　　你現在就是個連自己都養不起，看到兩盤肉要一百塊錢就抖三抖的窮光蛋！

　　他在心裡對自己如是說。

　　是面對現實。

　　也是。

　　不甘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