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進城內後，都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空氣中有一種濃鬱的血腥味，而且還有令人作嘔的…腐爛的氣味。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難聞的氣味。由於這裡是門面，所以說大街上已經應該沒有殘余下來的屍體什麽的了。不過，再往裡面走走，那些破敗的小巷，可說不準哦…

　　李佳燦背著阿龍，一步一步地艱難跋涉著。路邊的店鋪沒有一家是開張的，整條街上甚至連一點兒光亮都沒有。李佳燦繼續走著，轉過了幾條街後，他終於看見有一家店鋪亮著:民生書店。

　　李佳燦站在商店門口，敲了敲門。這時，屋裡突然傳來翻東西的聲音。一分鍾後，一個很胖的男人打開了門。男人臉上的肥肉把他的眼睛擠成一團，而且嘴唇特別大。他留的頭髮已經很長了，看起來已經很久沒剪了。男人打量著面前的李佳燦，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彩號，然後說道:“進來吧。”

　　李佳燦點點頭，渡步，走進了這家書店。書店的格局很大，周圍的書架上並排放著很多書。李佳燦只是看了看，便不再看第二眼。因為上面的繁體字讓他頭疼，他在看書架時偶然瞥到在書架後面有一部電台，上面還蓋著布，看來是慌亂之中被人隱藏好的。李佳燦在心裡一笑，然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同志?”

　　男人一愣，李佳燦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眼裡閃過的情感:先是詫異，再是驚愕，最後是鎮靜…男人很謹慎，他瞪大眼睛，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在說什麽呢?什麽同志?”

　　李佳燦擺擺手，笑道:“不用裝了，我知道你是同志。”

　　那男人眼裡閃過一絲寒芒，隨後他開始仔細地打量著李佳燦。他依舊是那麽謹慎，面色嚴肅地說道:“我可沒見過你。”

　　李佳燦笑了笑，然後指了指阿龍他們兩個病號，說道:“你當然不認識我，同志。對了，我來這就是來問醫的，我的兩位朋友被鬼子的槍給打中了，哪裡能治好他們?”

　　男人刻意避開了前半部分，回答道:“…順著這條街直走，那裡有整個南京最好的醫院。不過你現在不能去那兒，那擠滿了日本兵，你去那兒的話…下場是什麽，不用我說了吧。”

　　李佳燦聳聳肩:“那我們去哪兒?”

　　男人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這裡可不是單純的書店。我這後面還是有一些醫療器具的，我學過醫。來，把他們兩個都弄過來，我給他們處理傷口。”

　　李佳燦聽罷，連忙把阿龍攙扶起來。男人不知道從哪裡推出了一個手術台，在那裡默默地操作著。李佳燦用出吃奶的力氣把阿龍抬到手術台上，然後輕輕拍了拍手:“好了。”

　　男人從箱子裡拿出一把鑷子，然後對阿龍說道:“你做好心裡準備。我這兒沒有麻藥，我得直接取子彈了。”

　　阿龍睜大了眼睛，嘴也張著，想說什麽，但卻說不出來。男人把阿龍的褲腿撩開，皺了皺眉頭，說道:“你這傷口有點不好處理啊。”

　　阿龍終於能說話了。冷汗從他的額頭流下，他諂媚地說道:“不好處理那就不處理了。我能撐住。”

　　男人一臉嚴肅:“怎麽能不取子彈呢。再不取，子彈就會長在肉裡的，還有，得罪了。”

　　話音剛落，男人的鑷子就伸進了阿龍的傷口。即刻，阿龍發出了殺豬一樣的叫聲。男人的鑷子不停地在他那傷口裡移動著，似乎是在尋找子彈頭在那裡。李佳燦站在一邊，把頭扭了過去。

因為那鑷子攪拌著血肉的樣子實在太惡心，還有那油膩膩的聲音，讓李佳燦感覺到一陣惡寒。　　張海濤坐在旁邊，看著阿龍來回翻滾，慘叫的樣子，幸災樂禍地說道:“阿龍，你忍著點。一點都不疼的，你看，一點也不疼。”

　　阿龍沒有理他，他繼續慘叫著。男人卻反而回答了他:“別得意，一會兒在床上慘叫的人就是你了。”

　　張海濤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然後乖乖閉上了嘴。他坐在一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麽。過了幾分鍾後，那男人終於從阿龍的傷口上挖出了一枚粗短的子彈。原本是銅黃色的子彈殼上沾染著血跡，還粘著幾片爛肉。男人把子彈放在阿龍眼前晃悠:“這是你的孩子，快取個名吧。 ”

　　阿龍捂著嘴，然後支支吾吾地說道:“你快把這鬼東西拿走，太惡心了，我想吐。”

　　阿龍翻身，走下了主席台。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角落裡，然後“哇”一口吐了出來。嘔吐物是綠色的，可能是吃了很多蔬菜的原因吧。這時，男人對張海濤會心一笑:“該你了，可憐的孩子。”

　　隨後，又是一陣連綿不絕的豬叫。

　　…

　　張海濤和阿龍躺在醫護台上，叫苦不迭。他們兩個結結巴巴的，阿龍說道:“兄…兄弟，你下手怎麽這麽狠，下次能不能輕一點。”

　　男人站在一旁，整理著手術器材，頭也不抬地說道:“好的。”

　　李佳燦坐在張海濤旁邊，男人囑咐完張海濤兩人後，他立刻詢問道:“這都好長時間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麽?”

　　男人一邊用手帕擦拭著手上的血跡，一邊說道:“范煒喆。”

　　李佳燦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好的，范煒喆。現在，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共產黨?”

　　范煒喆聽到這話後，身子非常明顯地顫了一下。他撓了撓頭，又撓撓鼻子，似乎有些緊張:“好吧，我是。”

　　李佳燦滿意地點點頭。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日本人為什麽不敢抓你呢?”

　　范煒喆笑道:“我有雙重國籍。日本人來時，我就把日本證件給他們看。中國士兵們來時，我就把中國證件給他們看。這樣，兩邊都能蒙混過關。”

　　李佳燦詫異道:“還有雙重國籍這種說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