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李佳燦看見這是一隊國軍,於是遠遠地揮起手來打招呼。
但那些士兵非常警覺。他們快步跑了過來,隨後,從他們隊伍裡走出了一個可能是他們長官的男人,向李佳燦三人問道:“你們有麼有身份證?”
“沒有。”張海濤是個直腸子,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於是直接實話實說。
話音剛落,那些大兵們瞬間抬起了槍瞄準三人。那男人一邊渡步一邊罵道:“現在可是中華民'國,法制社會!你麼不可能沒有身份證!這個人怎麽還穿著我們的軍官服?說!是不是日本人派來的間諜!”
旁邊的阿龍快要嚇尿了:“這可怎麽辦好啊。沒被日本人乾掉,反而要被自己人殺掉了。”
李佳燦急中生智,突然想起軍官服的腰兜裡一般都有軍官證。他二話沒說,連忙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綠皮的很小的證書,隨後遞給那男人。
男人拿過那綠皮書,把頭湊到軍官證旁邊,瞪大眼睛看著。過了一會,他突然向李佳燦行了個軍禮:“長官好!”
李佳燦嚇了一跳,但馬上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他裝腔作勢道:“不用敬禮了,先叫你的大兵們放下槍。”
“都給我把槍放下!”那男人連忙大喊,“這是俺們的長官!營長!”
那十幾個士兵齊刷刷地放下了槍。旁邊的張海濤小聲嘀咕道:“你小子有兩把刷子啊。”
李佳燦沒理會張海濤,他繼續說道:“你們怎麽回事,就這麽點人嗎?”
男人說道:“我是他們的連長。我姓敖,叫明亮。俺們連被鬼子打散後,僅剩的這幾號人準備撤離這裡。對了――營長,你有什麽打算?”
李佳燦哪當過什麽軍官,他也拿不準主意:“敖連長,你有什麽打算?”
“首先,肯定要撤出這裡,”敖明亮說道,“俺們堅守了上海好長時間,但依舊抵擋不住日軍的進攻。現在已經有好多部隊開始潰敗了。”
淞滬會戰,何等慘烈!這可是被後世稱為抗戰時期規模最大,死傷最嚴重的戰役。日本方面二十萬陸軍海軍一齊出動,準備攻陷上海。常凱申則調集了八十萬軍隊來保衛上海。說是保衛戰可能並不嚴謹,因為淞滬會戰是國軍主動出擊曰軍。雖然淞滬會戰最終失敗,但其打破了日本“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妄想。
李佳燦沉思了一會,又問道:“現在是幾月份?”
“應該是十一月,營長。我們從夏天一直守到近入冬。”隊伍裡有一個大概十幾歲的小孩說道。
如果是十一月的話,淞滬會戰已經接近尾聲了。接下來國軍部隊就應該開始全面撤退至南京、蘇州、嘉興以西的地區了。但由於常凱申指揮倉促,大撤退最後會變成大潰退。
“這可怎麽辦才好...”李佳燦喃喃道,“你們原本要去往哪個方向?”
“西面,營長。那裡有大部隊正在轉移。”敖明亮回答道。
“那就聽你的。”李佳燦笑了一下,說道。
“走!”敖明亮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們跟上。
…
“敖連長,你說的大部隊到底在哪裡?”張海濤走在敖明亮身邊,問道。
“我也不知道,”敖明亮看起來憂心忡忡,“電報上隻說向西,也沒說明具體的方位。”
“噓!你們聽,”李佳燦突然打斷敖明亮,“你們聽――”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啪啦啪啦的聲音,
而且這聲音愈來愈近,很容易聽出有人正在向這裡走來。李佳燦連忙說道:“快趴下!” 話音剛落,眾人就一齊趴在了地上。現在天已幾乎黑了,而且這是叢林,十幾個人齊刷刷地躺在地上,非常隱蔽。過了一會兒,兩個日本兵提著三八大蓋走了過去,他們的腳踏在枯樹葉上發出了“啪,啪”的響聲。
李佳燦在大學的時候學過日語,不難聽懂這兩個兵在聊什麽。旁邊的張海濤想動,但卻一把被他按住:“別動。我聽明白他們說什麽了,這是個二十幾人的特種小隊。別衝動,我先布置好你們的位置。”
“敖連長,咱們還有多少武器?”李佳燦轉過頭,問道。
敖明亮回答道:“人手一把漢陽造。還有僅剩的幾枚手榴彈,一把輕機槍。”
李佳燦思考了一會兒後,又繼續問道:“咱們這兒有沒有擲彈手?”
“我。”剛才隊裡的那個小孩兒說道。
李佳燦把那小孩拉了過來,揉了揉他的頭髮,問道:“你多大了,叫什麽?”
那小孩回答道:“今年十四歲。 俺被強行抓到這來當兵,俺姓李,叫什麽俺忘了。俺不怎麽會打槍,但是俺在農村時經常丟石頭逗狗,所以扔手榴彈比較準。”
“好,我以後就叫你小李了,”李佳燦笑著說道,“等過一會兒,應該會有一隊日本兵向這裡過來。你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們開槍成功吸引火力後你再扔彈。明白了嗎?你蹲在那裡。”
李佳燦指了一下離這兒大概十米遠的草叢,示意他過去。那小孩很敏捷,像個猴子一樣一下子滾了過去,隨後,他小聲說道:“我準備好了。”他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李佳燦歎了口氣,像這樣年紀輕輕就被抓來當兵的孩子實在太多了。為什麽國軍總是潰敗,因為這些被強行抓來的壯丁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而戰,他們隻想活下去――以至於到了戰場上就開始打退堂鼓。反觀我黨,政治工作做的極其認真,幾乎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為人民和無產階級而戰鬥。
李佳燦繼續指揮道:“連長,你端著那挺輕機槍,負責吸引火力。剩下的人,全都給我盯緊了,等走到離我們五米左右的地方,就給我狠狠地打。給我瞄準了!”
張海濤和阿龍也端起了漢陽造,趴在地上,準備迎接戰鬥。能看出來,他們很緊張。阿龍的腿在不停地抖著。
李佳燦咽了一口唾沫,也非常緊張。要說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是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死宅――從來沒帶兵打過仗。他握槍的手的手心全都滲滿了汗。
夜,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