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又接連下了幾日。道路泥濘不堪,城內的騷亂也漸漸開始多了起來。僅這幾日,城內就發生了多起暴動,盡管唐生智一再聲明中國守軍會盡全力保護百姓的安全,但仍沒有人相信。人們開始向外國人的臨時避難所蜂擁而至,僅僅是一個這樣的小小的避難所,就可以匯集成千上萬群眾。百姓關心的永遠是自己的小命,命丟了,什麽國家大義,什麽民族血性,通通都是狗屁。但其中也不乏有仁人志士,他們自願幫助憲兵們維護秩序,這也一下子讓城內治安的負擔減輕了許多。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正一片喧鬧時,在幾百裡外,一個日本師團正狂飆突進著。
這些日本鬼子穿著清一色的黃色軍服,有幾個鬼子軍官正威風凜凜的站在卡車上眺望。然而,天公不作美,這裡已經是磅礴大雨。他們一路從上海到這兒,艱苦跋涉,經過被水淹沒的稻田和暴漲的河流,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天氣寒冷刺骨,一些人凍得直打哆嗦。
雨水打在這群軍人的全身各處――頭頂,衣領,褲腿…無論扣子扣得有多緊,雨水總能順著縫隙鑽出來,然後流淌至全身。
站在卡車的日本軍官有些看不下去――說實話,他也有點冷。他遲疑了一下,隨後吼道:“原地休整!”
刹那間,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卡車的輪子上沾滿了泥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跑多久。軍人們聽到命令後,立刻就躺了下來,他們甚至都不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對他們來說,雨水好像成為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然而,這群鬼子隻是先鋒部隊。真正的大部隊,還在後面,正慢悠悠地趕過來。
“真他'媽'的累,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南京?”一個長著娃娃臉的鬼子隨意地倚在土堆上,對旁邊趴著的同伴問道。
他的同伴歎了口氣,說道:“大概還有幾天的路程吧。齋藤君,你想家了嗎?”
被稱作齋藤的鬼子點了點頭,隨後緩緩地說道:“誰不想家呢。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家裡等我呢。好想現在回到家,她給我做頓飯…”
那鬼子聽到後,眼圈紅了一下,他有些哽咽,說道:“我的母親得病了,她現在在醫院,不知道她怎麽樣了,哎。”
齋藤一邊玩弄著地上的樹枝,一邊說道:“這仗,到底什麽時候能打完呢…?”
他的同伴剛想說什麽,卻被一陣急促的哨聲打斷。哨響之後,他們又聽到了一聲怒吼:“給我立定站好,繼續行軍!”
…
“這天氣真冷啊。”李佳燦站在城牆上,眺望著原處,說道。
旁邊的阿龍有些悶悶不樂:“是啊。”
李佳燦察覺出不對勁,於是問道:“你怎麽突然這麽不高興?”
阿龍長籲了一口氣,他回答道:“突然有些想家。”
旁邊的張海濤聽到這話後,身體一怔,隨後,他淡淡地說道:“是啊,好久了。你這麽一說,我突然好想父母啊。”
正當三人閑聊時,遠處突然揚起了許多灰塵。阿龍屬於那種比較眼尖的人,他嚇了一跳,連忙指著那兒問道:“你們看,那兒是什麽東西?”
李佳燦把頭稍微往前湊了湊,才發現那是一隊整齊的士兵。有幾個士兵開著車,威風凜凜的。他立刻明白過來,這些是鬼子的先頭部隊。
旁邊的張海濤也愣住了。幾秒後,他反應了過來,隨後大吼道:“鬼子來了!”
話音剛落,
站在城牆上的士兵們全都刷一下抬起了槍。而在城門那兒駐守的也都擺好了戰鬥的姿態。李佳燦端著中正式,隨後喊道:“等我下令,你們就開槍!” 遠處的鬼子們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了。李佳燦甚至能看見他們凶神惡煞的表情。
“三――”
這時,已經有些鬼子察覺到他們被發現了。他們瞬間一分為二,形成了兩股人流。一面向東,一面向西。
李佳燦皺了一下眉頭,隨後繼續吼道:“二――”
鬼子們的行動越來越快了。他們幾乎是以難以捉摸的速度跑到了掩體後面,一時間,城牆下面亂糟糟的,看起來很像一大堆無家可歸的螞蟻。
過了幾秒後,李佳燦覺得時機已到,於是他吼道:“三!”
城牆上的槍口幾乎同時開火。 子彈向雨點一樣宣泄了下去,僅僅在這幾秒內,就有很多沒找到掩體的倒霉蛋兒被擊中斃命。鬼子們反應過來後,隨即組織了猛烈的反攻。他們的重機槍架在石頭上,沙袋上…各種地方。無數的子彈飛了過來,槍聲震耳欲聾,好像有神在怒吼一樣。李佳燦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馬上趴了下去。
“媽'的!他們的火力怎麽這麽猛!”旁邊的張海濤怒吼道。他的身體斜歪著,把軀乾全都藏在了掩體的後方。他的一隻手提著槍,勉強從沙袋上面鑽出一個槍口,然後向下面盲射著。
事實上,李佳燦還是太低估鬼子們的實力了――在抗日戰爭時期,即使是中央軍德械師,也無法和鬼子的軍團分庭抗拒。在當時,中國的軍一個師,有幾門山炮都可以稱得上富了――然而大部分連山炮都沒有。一個師內隻可能有幾把輕機槍,更甚者,還有拿著大刀上戰場的。由此可見,當時中國和槎涼牟罹嘀螅釗撕寡鍘
鬼子們的迫擊炮不停地轟擊著。炮彈向冰雹一樣不停地砸下來,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聲音非常巨大,僅僅剛開戰這麽幾分鍾,李佳燦的耳朵就已經開始疼痛起來。大地呻吟著,不停地瑟縮著,好像將要來臨一場大地震。
這時,城牆上的中國守軍幾乎是一排一排的栽倒在地。前面的這個死了,後面的人接著上,有時甚至還會用死掉的隊友身上的槍和手榴彈。李佳燦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蜷縮在掩體後方,這時,他才明白,一個人的力量究竟有多麽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