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走吧，請。”屠戶點點頭，把身子往外一稍，拱手道。

　　楊崢把豬肉遞給身旁的唐醫生，隨即笑道:“小子，那我走了。今天謝謝你了啊，以後還來你這兒買豬肉。對了，現在忘跟你說了，新年快樂！”

　　屠戶一愣，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說道:“你看看，俺都忘了這勞什子事了。叔啊，新年快樂。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別再被人和車碰著啥的。”

　　“這我還是知道的，”楊崢一邊笑著，一邊向外走著，“行了，小子，後會有期啊！再見！”

　　這屠戶大漢打了個招呼，目送著楊崢，說道:“後會有期，叔！”

　　兩人走出院後，沉默著，走在大街上。過了一會兒，唐醫生實在是忍不住了，問道:“你跟他怎麽這麽熟啊?他怎麽一口一個叔的這麽叫?”

　　楊崢撇撇嘴，回答道:“這小子，我剛才說過了，我很早就來他這買豬肉。我倆什麽時候認識的——嘿嘿，你猜都猜不出來。他還是半大小屁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他。”

　　唐醫生瞠目結舌:“這麽早?為什麽?”

　　楊崢解釋道:“我和他爹很早就認識了。在很久以前，我是個礦工，他爹也是。我倆就因為這個原因，互相結識的。後來他爸死了，我自個撫養了他一段時間，然後就讓他自己到城裡面來打拚了。”

　　唐醫生點點頭，說道:“這麽回事啊。老人家，沒想到你竟然都當過礦工啊。”

　　楊崢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是當過礦工，然而那也不是我自願的啊。當年軍閥混戰，那些個匪兵們給我們這群壯年的抓到礦裡去，讓我們出力氣。在那陰森森的礦裡，餓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唉。”

　　唐醫生擺了擺手，說道:“您可別說了，您再這麽說，我都要傷心害怕了，今天可過年呢。來，我扶著你一點，咱倆快點回醫院，好給那幾個小子包餃子吃！”

　　楊崢聽完，大笑道:“好啊，好啊。來，咱倆走快點，那幾個毛頭小子估計都在裡面等著急了。”

　　兩人一拍即合，便開始快步走回醫院去。街上的行人明顯比往日多了，也熱鬧了起來。有人的手裡提著鞭炮，不知道是要去哪裡放。小孩們在人群裡穿梭著，並讓自己盡量不去靠近街邊的日本兵。那些大人們呢，也是繞著那些鬼子走。

　　很快，兩人便又回到了醫院。雖是過年，但醫院裡的人數依舊非常之多，有的是生病的，有的是無家可歸的——等等等等。甚至有的人直接拿來了擀麵杖，打算在醫院裡包餃子了。但更奇怪的一點是，醫院在這一方面似乎也並未有任何要求，這裡，好像成為一個“難民收容所”一樣。

　　“…”

　　唐醫生看著那些在大廳內喧鬧的人，他沉默了一會兒後，什麽也沒說，便和楊崢上了樓。很快，兩人便到了病房的門口。

　　唐醫生剛一開門，張海濤他們幾個就撲了過來。張海濤留著口水，說道:“兄們啊，帶什麽東西回來了?我快餓死了。”

　　楊崢裝作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撅著嘴，歎氣道:“我們什麽也沒買回來。豬肉已經被人們買光了，所以說…咱們怕是包不上餃子了，唉。可惜啊，可惜啊。”

　　張海濤傻了:“什——什麽?那我們還吃什麽啊?不對，不對，你們肯定是在騙我。你們手裡拿著的東西是什麽?”

　　唐醫生看到張海濤那副窘樣，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就等著吃餃子吧。

放心，我們買到豬肉了。你們等著吃好吃的就可以了。對了，擀麵杖什麽的，有嗎?”　　唐醫生剛問完，李佳燦便指了指陽台，說道:“擀麵杖什麽的都在陽台那兒，你們出去的這一會兒，我們幾個都給你倆準備好了。對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也過來給你們搭把手吧。”

　　唐醫生剛想謝絕，但見李佳燦已經湊了過來，便隻好欣然同意。幾人拿起擀麵杖，那麽幹了一會兒後，范煒喆也坐不住了，他說他也要來。然後，你懂的，張海濤和阿龍也加入了包餃子的大部隊中。

　　六個人都是包餃子的好手。他們的手指一捏，再把搗碎的豬肉放到面皮裡，很快，一個飽滿的餃子便做好了。也因為正是如此，短短的十幾分鍾之內，幾個人就已經包了三十多個餃子。

　　楊崢拍打著手上的白面，笑著說道:“你們慢點包啊。吃餃子是個過程，包餃子也是個享受的過程，咱們幾個三下五除二，跟流水帳一樣包完了，那有什麽意思。再說，你們再這麽繼續包下去，麵粉和肉都快不夠了——所以說，慢點，慢點啊孩子們。”

　　楊崢這麽一說，幾個人便立刻放慢了速度。他們開始一邊聊著天，一邊忙碌著手中的活。這樣的話，包餃子的速度便慢了很多。六人有說有笑，在一起扯東扯西。

　　終於，大概一小時後，一大堆餃子便都包好了。楊崢沒怎麽細數，不過估摸著應該能有百十來個。隨後，唐醫生提著這些餃子，走進了醫院的廚房。

　　你別說，這醫院還真算是高檔的——尤其是廚房。廚房裡的東西很全，應有盡有。不過顯然，進廚房是要排隊的——因為那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他們和唐醫生一樣，手裡都提著餃子，在門口東張西望，焦急地等待著。

　　唐醫生自覺地站在隊伍的最後面。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後，拍了拍站在他前面的一個小夥子的肩膀，隨後問道:“小夥，這裡頭怎麽回事?怎麽還排上隊了?”

　　那小夥子詫異地看了看楊崢，說道:“裡面有人已經在做餃子了，而且位置都已經滿了。所以說，咱們得排隊才能進去蒸餃子。對了，你是醫生吧?你怎麽不放假呢?你們這不休假嗎?”

　　唐醫生笑笑，說道:“我的家人在日佔區，雖然我很想念他們，但這一去，可真是凶多吉少，所以說，我就留在醫院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