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你們幾位是來找哪位醫生的?”四人剛邁入醫院大門,便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出來接待。
“唐醫生在嗎?”范煒喆想了想,微笑著問道。
“跟我來。”
這護士也不多廢話,轉身便匆匆向樓上走去。醫院裡的人並不算太多,甚至顯得有些冷清。不過,即使是如此,病房內也依然擠滿了人。
阿龍的腿腳仍然有些不利索,需要有人扶著他。幾人跟著那護士不停地上台階,最後,終於來到了醫院的三樓。
三樓這兒有一條長長的走廊,左面是病房,右面則是一排一排的病房。小護士指了指右邊的走廊,說道:“喏,那裡就是唐醫生的房間了。走路小點聲,不要打擾到病人。”
范煒喆點點頭,隨後便向護士所指處走去。護士這麽一說,四人便輕手輕腳的,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房間門口,生怕吵到其他人。
“吱呀——”
李佳燦小心地推開門,縱使是這樣,這扇門仍然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門被打開後,李佳燦看到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看著他。
范煒喆看到男人,連忙快步上前,伸出手:“唐醫生好,久仰大名。”
這醫生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你是哪位?”
范煒喆突然低聲說道:“同志。”
唐醫生聽完,笑了笑:“原來是你們啊。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他的病房。對了,叫我老唐就可以。”
老唐打了個招呼,示意四人跟上他。幾人跟著他,向走廊的左側走去。李佳燦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病房,發現每個房間裡都擠滿了人。他們有的打著吊水,有的僅僅包扎了傷口,在那兒躺著。這群人聚在一起,卻互相不說一句話,眼睛只是死死盯著某處。
李佳燦轉過頭,發現自己早已到了一個病房門口。這病房位於一個角落,幾乎是人跡罕至,旮旯甚至還結了蜘蛛網。李佳燦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後推門而入。
病房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昨天來的那個孩子,另一個人便是楊崢了。此時,他正躺在病床上,腿部那綁了一大塊繃帶,手背上還打著吊瓶。
他見范煒喆他們來了,眼裡頓時浮現出驚喜的神情。他張了張嘴,把手撐到床板上,支撐著想要坐起來。
“您別起來了,躺下跟我們說吧。”
范煒喆見狀,快步上前,輕輕扶著楊崢,讓他躺在病床上。
楊崢躺在床上,他開始不停地咳嗽起來。現在,他的兩鬢顯得更加的蒼白了。良久,他終於緩過勁來,虛弱地笑了笑,說道:“唉。不好意思啊,我這身子,這回怕是真的得廢掉了。”
范煒喆搖搖頭:“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楊崢的手顫抖地舉起,隨後豎了一個大拇指:“你們幾個小子,真的是厲害啊。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中央了。我這個老頭,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李佳燦連忙擺手:“這可是您的計劃。我們只是任務的執行者而已。”
老人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這時,一直坐在旁邊的那個孩子突然說道:“額,這次行動,你們…考慮好了沒有?”
范煒喆聽完,皺了皺眉頭。從他的神色上看,他很不願意面對這件事。他攥著拳頭,皺了皺眉,回答道:“這次行動,非常不妥。對了,南京城這麽大,黨員那麽多,我也不認識幾個。這次命令的執行者是誰?我去找他談談。”
范煒喆的職位,
在南京地下黨內,還算是大的。他說話還算是管點數,但其實,真正的大佬,就躺在他身邊的病床上。 老人咳嗽了一聲,插話道:“這次行動確實不妥。有可取之處,但弊大於利。全城都在戒嚴的情況下,乾這種事,不得不說,這次上級們怕是上頭了。”
李佳燦點點頭:“嗯。”
楊崢聽到李佳燦的聲音,突然想起什麽事,連忙問道:“這三個孩子,他們入黨了嗎?”
范煒喆勉強笑了笑:“入黨了。昨天入的,還是新鮮出爐的小同志。”
楊崢躺在病床上,滿意地點點頭:“好啊,入黨了好啊。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於是,病房裡六個人,就這麽談論了很久。期間,護士進來換了兩次藥,外面的太陽也走到了正中間。范煒喆從楊崢口中了解到,真正能決定南京地下黨的人物,是一個姓宋的長官。這人平時很低調,屬於那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類型的。
六人經過討論,一致決定,要去勸說一下這個宋長官。其實,無論是暴動還是什麽,到最後,鬼子只會把怒火發泄到無辜的百姓身上。天下大亂,最遭殃的還是平民百姓。處於亂世的百姓們,他們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安生地過完一輩子。
民國,高出生率,高死亡率。平均壽命四十多歲,可不是吹的。民國真正和平的時候,並沒有幾年。或者說…根本沒有?這個國家,年年都戰亂頻繁,不是內戰就是外敵。
不停奔波遊走的百姓們已經適應了這個民國。在有些底層人民的印象裡,民國甚至還不如大清。大清至少還能保持全國統一,內亂比較少,頂多來個農民起義啥的。再說,民國也確實厲害,他讓每個人都成了億萬富翁——家裡幾麻袋的鈔票。
其實,果民政府使用法幣以來,國內便開始通貨膨脹了。兩麻袋錢換一袋糧食,這可不是誇張的說法。在民國,糧食就是性命。就連榮家這種大資本家,都要為流動資金發愁,更不用說底層的貧民們了。
今年,也就是1938年,通貨膨脹將會正式開始。因為抗戰爆發,KMT方面要籌備軍費,所以不停地發行鈔票,致使通貨膨脹。後世有一句話說得好啊,民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消除了“假幣”的國家。
通貨膨脹這件事,先放到這,暫且不提。咱們再看看李佳燦他們。這幾位聊來聊去,但誰也不知道宋長官家具體的地址,就連楊崢這種大哥級別的人物,竟也不知道分毫關於他位置的情報。這下,幾人可就為這件事發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