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頭看向可惡的王東，王東想象著吳教授的樣子，“慈祥”地說道:“兩位同學，你們的精神打動了我，我會把我的技術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的。”

　　“王東！”

　　兩個同病相憐的好基友發出憤怒的吼聲。

　　“你等著，我們一定會割了你！”

　　王東打了個寒噤:“有話好好說。既然你們不需要我毫無保留的技術，那也行，我隻教你們最基礎的技術，包你們學會闌尾就是了。”

　　“雲中衛校怎麽會有你這樣不知羞恥的混蛋，不吹會死嗎?”

　　費愛軍提醒道:“我們雲中沒有這樣的混蛋，他是隔壁南江人。”

　　“南江之恥！”老豆咬牙切齒地提起手臂，不知道是太冷還是憤怒，全身簌簌發抖，一溜煙地跑進了手術間。

　　“啊，時間早就到了。”費愛軍懊惱地提起雙臂，也顧不得沿肘尖將酒精滴回酒精筒的規定，就跟中了箭的兔子一樣，飛一般地衝進手術間，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印跡。

　　“敗類，浪費可恥！”王東鄙夷地罵了一句，度秒如年地挨到五分鍾，飛快地提起雙臂舉在胸前，飛一般地衝進手術間，地上留下第三行清晰的印跡。

　　剛剛進去，就聽潘子安不滿地問道:“王東，你們這水平也太差了吧，連個腰麻都能失敗。”

　　這個病人是那位自來熟的青年，這時跟著叫道:“醫生，怎麽辦，我最怕痛了。”

　　由於麻醉是蘇瑤瑤做，王東特別看過這位自來熟的脊柱條件，這家夥身體倍棒，又不胖，又沒有脊柱畸形、鈣化之類毛病，屬於閉著眼睛都能穿刺成功的病人。

　　這樣的腰麻也會失敗?王東疑惑地看向蘇瑤瑤。這妹子早已嚇壞了，見王東看來，弱弱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失敗，明明回抽有腦脊液了，麻藥也沒有配錯，可就是沒有麻醉平面。”

　　麻醉平面是指麻醉後皮膚痛覺消失的范圍，沒有麻醉平面，就是沒有麻醉效果。聽蘇瑤瑤還在辯解，潘子安哼了一聲:“胡扯，腰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東西，有腦脊液就肯定有平面，你肯定是學麻醉沒多久，還沒掌握。”

　　潘子安是省人民醫院的，還是什麽華國醫師協會外科分會會員，那是比劉大炮厲害得多的層面，見這個層次的大佬駁斥自己，蘇瑤瑤嚇得不敢再說話。

　　看到蘇瑤瑤害怕的樣子，王東惱火了:“潘子安你懂什麽，誰說有腦脊液就肯定有平面，外行不要亂插嘴。”

　　巡回護士驚訝地看向王東，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老豆跟費愛軍都震驚地看著王東，你這個南江之恥，太膨脹了吧。可憐的孩子，主刀了兩個闌尾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坐等打臉，趕緊打，啪啪啪地打，潘老師您千萬別跟他客氣。

　　潘子安啞然失笑:“王東，你小子再厲害，也是個實習生，還是學臨床的，你也懂麻醉?”

　　“比你懂得應該多那麽一點。”

　　潘子安不羞不惱，一副強者不跟螻蟻計較的樣子:“那你說說看，為什麽回抽有腦脊液，卻沒有麻醉平面?”

　　“可能性多了，比如腦脊液循環障礙，再比如椎管內結構異常……”

　　“等等，”自來熟緊張地問道:“什麽循環障礙，什麽結構異常，會死嗎?”

　　站在他旁邊的費愛軍不自然地別過頭，老哥對不起，我只是實習生，隻記得一些基礎知識，讓我說說腰麻後為啥會頭痛還行，

什麽腦脊液循環障礙，我想不起來。　　“畸形、顱內感染、顱內腫瘤阻塞等等都可以引起腦脊液循環障礙，這是課本上的基礎知識，沒什麽值得說的。”

　　雖然對震旦醫學院的高材生來說，這些確實是基礎知識，但潘子安畢竟不是搞麻醉的，一時間沒想到這些可能性，他一邊暗自懊惱，一邊故作不屑地說道:“一看病人就不是這種情況，根本不用考慮。”

　　王東看出潘子安的心虛，也不揭穿他，先對自來熟安慰道:“別緊張，除了闌尾炎，你很健康，不存在什麽障礙和異常。”

　　然後拿下巴點了點已經放到一邊的麻醉包:“既然排除了其他原因，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騎跨硬脊膜’。”

　　“騎跨硬脊膜?”潘子安咀嚼著這個名詞，忽然有點不明覺厲的感受，這對於堂堂的年青一代俊彥來說，是個不太好的感受，他難得地感到了一點沮喪——王東這個家夥，年級比自己小，學校比自己渣，資歷比自己淺，偏偏懂的東西好像不比自己少。

　　不不，他厲害的都是理論，最起碼在臨床上，尤其在手術上，他肯定不如我。

　　潘子安找回一點安慰，聚精會神地聽著王東的講解。

　　“我們醫院的腰穿針是鉛筆尖型的，如果開口恰好騎跨在硬脊膜上， 就會因為壓力差而形成活瓣。”

　　老豆和費愛軍如聽天書，蘇瑤瑤不由向王東走近了一步，這個知識還是她第一次聽到。

　　“所以回抽時由於麻醉師力量的緣故，活瓣開啟，可以抽出腦脊液，但注射藥液時，由於外側壓力高，活瓣被前推而關閉，藥液就不能進入蛛網膜下腔，麻醉也就失敗了。”

　　王東安慰地看著蘇瑤瑤:“也就是說，這不是蘇醫生的責任，要怪，只能怪病人點背，這種萬裡無一的問題都會遇到。”

　　自來熟面色灰敗，幽幽地歎了口氣:“萬裡無一?這也算點背?”

　　這廝，有故事啊。

　　王東顧不上問他，對潘子安問道:“我說你外行，服氣不服氣?”

　　看出王東一心在維護、安慰自己，又說得頭頭是道，蘇瑤瑤的擔憂和害怕頓消，嘴角微翹，大眼睛快樂地眯了起來。

　　潘子安張大了嘴，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我在省人民醫院也好幾年了，為什麽省院的麻醉科都沒說過這種事?王東這家夥不會是臨時編了個故事在蒙我吧?

　　也難怪潘子安大驚小怪，這個在幾十年後不足為奇的現象，在這時還沒有被推斷和總結出來，所有的麻醉教材、論文上，完全沒有涉及到這個現象。

　　也就是說，現在的麻醉師，無論是美帝的權威，還是華國的大師，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現象。

　　也沒有一個人能全面解釋回抽有腦脊液，卻麻醉失敗的原因。

　　門口響起一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有道理，但是你怎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