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向來信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原則，見對方上來就把“責任”這頂帽子扣過來，神色間盛氣凌人，便淡淡地反問道:“如果我不說話，能買到的就是螺旋CT、電子束CT了?”

　　李處長頓時無言以對，但他跟王東、漢斯他們不一樣，吃飯不是靠技術，僅僅一秒鍾功夫，他就調整好心態，微笑說道:“你揭穿外商的欺騙，是有功勞的，我會如實匯報。但是，你這次發言後，采購談判已經陷入僵局，希望你所說的先進磁共振確實存在，否則，我們將非常被動。”

　　他環視眾人:“這次的采購非常重要，既關系到周老的身體，還關系到我國整體診斷水平的上台階，容不得失敗。當然，我相信王東是負責任的，是不會允許國家利益有所損失的。”

　　趙處長也不信王東有什麽先進磁共振技術，聽說全世界就河蘭一個國家能造真正實用的磁共振，其他國家的都是樣子貨。人家西方那麽多發達國家都不行，你一個小實習生憑什麽?

　　不過他得了周老長媳關照，見同事這麽擠兌王東，一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樣子，趕緊出來打圓場:“我也相信王東是負責任的。不過，別的先不說，光是他指出外商欺詐這一點，就已經為我們挽回了巨大損失，保護了國家利益，所以，我們也不必對他過於苛責，相反，還得給予獎勵。”

　　李處長微笑不語。不管趙處長怎麽幫王東，只要這小子拿不出什麽比行利浦還先進的磁共振，總是一個汙點。

　　雖然王東確實幫國家挽回了損失，但我老李的損失可不小，這筆帳，得記到這家夥頭上。

　　韓經理不太在意處長們的話裡話外，她最關心的是自家產品到底能不能賣出去。趙處長發言剛結束，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王醫生，你說我們的磁共振加以改進就能用於檢查冠脈?能具體說說嗎?”

　　“不能。”

　　韓經理愕然，屋內眾人無不側目，李處長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出頭，這時卻還是忍不住說道:“開什麽玩笑，你真的是在騙人?太幼稚了！太不知輕重了！”

　　趙處長趕緊又出來補救:“可能王東的意思是要保密吧，這是高精尖的技術，不能隨便說，如果到了合適的場合，就可以公開了，王東，是這樣嗎?”

　　王東搖了搖頭，即便趙處長是好意，仍然讓他感到悲哀，因為他的腦海裡只有保密，只有國家利益，而沒有任何私人的利益。

　　卻不知，國家利益固然重要，但國家也是由億萬個私人組成的。俗話說:沒有國，哪有家。但同樣，沒有家，又哪有國。明朝覆滅，不就是滅在沒有家上面嗎?

　　除此之外，這個時代對於知識的輕視也讓王東悲涼。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抓手術刀的不如抓剃頭刀的。造導彈的國之大師們多少收入王東不知道，但是醫生的收入他太清楚了，當初他分配到基層後，多少年裡，收入都只有鄉鎮工廠普通工人的三分之一。

　　而磁共振這樣的尖端設備，一項能讓它達到世界第一的技術，居然被要求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公開。也許之後會給一些相應的報酬，畢竟這個時候已經有了第一部專利法，但王東敢肯定，所得的報酬連實際價值的零頭都不會有。

　　“各位領導，這項技術確實存在，但它不是我的，而是我外婆集家族之力，花費巨大代價研究得來，幾乎為此耗盡家資，所以，我沒有資格透露。”

　　王東不得不慶幸自己有個好外婆。

她在華僑中是數一數二的富商，家族企業龐大而涉獵眾多。如果咬定是自己的技術，那很難取得足夠的報酬，但現在推給外婆，相信沒人能夠不問而取。　　果然，聽到這個回答，無論知不知道王東外婆身份的，都露出遺憾的神色。趙處長哈哈笑道:“早就聽說雲女士遠見卓識，果然厲害。不過，既然是咱們華人的發明，想來是可以商量的，對不對?”

　　王東點頭道:“對，我外婆深愛祖國，相信她會授予我國這項專利的使用權，並且只需要很低的代價。”

　　這是王東的心裡話，讓趙處長他們知道自己的知識寶貴就行了，他並不想索取完全符合這項技術的報酬。一則目光要長遠，對國家作出適當讓步，才能收獲更好的未來。二則他手上的技術實在太多太多了，即便不取分文地奉獻一些，剩下的也是令其他人無法想象的。

　　更重要的，王東外表計較， 內心火熱，骨子裡還是個糞青。這個時代對於知識、對於私人利益太過輕視，幾十年後卻又矯枉過正——金錢至上，愛國是賊，我自己的利益天王老子也不能動，但是動動別人的沒關系，動國家的，嘿嘿，只要不被發現，那就更好了。

　　王東不想去糾正別人，但最起碼，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還是願意為國家稍作奉獻的。

　　聽到王東如此肯定的回答，眾人的面色都好看了許多。趙處長當即給上級和周老辦公室分別打了電話，回來後，他滿面笑容地對王東說道:“你今天為國家挽回了巨大損失，又提出了可行的思路，上級給予了高度讚賞。”

　　“謝謝領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周老今天將返回燕京，希望你能去做客。如果你願意的話，稍候將會有人來接你。”

　　對於這些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老*，王東一直心存敬意，毫不猶豫地答道:“好的。”

　　屋內的大部分人只知道周家支持王東關於設備的說法，卻不知道為什麽。聽說周老要宴請王東，眾人極為震驚，李處長呆了一會，拉上嫵媚性感的韓經理和她那個清秀的小助理，不露聲色地接近王東，而後大大地誇獎了王東一陣，又不經意地為自己剛才的言行道了歉，最後關照韓經理:“王醫生人中龍鳳，身懷絕技，為了我們國家的醫療設備事業，你們要照顧好王醫生，從衣食起居都要關心。”

　　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來自漂亮女子的關心是最有效的，李處長深信自己迅速而老到的補救能挽回不利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