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小車魚貫而入,眾人立即迎了上去,將老將軍攙扶下車,簇擁著往大樓內走去。
看著老將軍紅潤的面色,院長小心翼翼地問道:“周老,您有哪裡不舒服嗎?”
周老樂呵呵地答道:“沒有不舒服,好得很。我說不用麻煩你們的,他們非讓我來,我看也不用查什麽了,讓我回家吧。”
周老的女兒埋怨道:“爸,您就是這麽強。老家的小神醫不是說讓您好好查查嗎?既然來了,就聽醫生的吧。”
老家的小神醫?怎麽聽起來像江湖騙子呢?專家們目光如電,刷刷刷地在周老身上掃射著。以他們的豐富經驗,光是視診就能有個八九不離十。不過周老歲數雖然很大,但看起來確實沒什麽情況。
院長繼續賠笑發問:“為什麽說要查心髒呢?”
一位保健局的隨行醫生答道:“不太清楚,周老在雲中縣的時候,有位醫生懷疑他有冠心病,建議認真檢查一下。”
好幾位專家撇了撇嘴。冠心病?雲中縣的醫生?犄角旮旯的小縣城,水平垃圾得要死。我們自己寫的論文不必說了,對他們來說是天書。我們學生都開始編寫教材了,難度高點的還不行,他們學起來太困難,聽說專門編寫了低難度的基礎版教材,就是給這個級別的醫生學習的。
徒孫都不夠格的家夥,隨口的一句懷疑,就把我們一大堆祖師爺弄來?
看到專家們的神色,那位見了王東搶救過程的護士說道:“那位醫生很厲害,我們周老的重孫氣道異物窒息,他徒手搶救成功。”
專家們面色稍稍端正了幾分。這個年代搶救氣管異物,要麽是有條件的情況下氣管切開,要麽是束手無策。很多醫生都只知道拍背,其實拍背反而可能導致異物下墜,更難搶救。
有位專家沉吟道:“徒手搶救,難道是海姆立克法?”
雖然海姆立克法在1974年就發明,但是眾所周知,華國和國外長期無交流,國外醫學界的各種技術在最近幾年才開始緩慢流入。海姆立克法不如其他技術被重視,因此普及更慢。這些專家自然是會的,但縣鄉級的醫生很少有懂的。
護士搖頭:“我不知道,反正是這樣搶救的。”她比劃了幾下,又補充道:“還讓我們準備刀子。”
一邊的警衛配合地做了個割喉的動作:“他說徒手搶救無效就要這樣。”
幾位專家大笑起來:“有意思,小小雲中縣也有敢現場切開的醫生?就連省級醫院也不是誰都敢做吧?不錯不錯,看來好久不下去,對基層醫院的認識過時了。”
院長點頭:“嗯,看來這位醫生不一般,他的話要重視。老牛,老金,你們兩位是冠心病專家,就由你們領頭,組織一個團隊,為周老做個全面檢查。”
王東對燕京的事一無所知,依舊不要臉地糾纏著蘇瑤瑤,以強迫她學習麻醉為名,名正言順地賴在她身邊。
這天剛剛上台拉鉤結束,醫務科找王東談話,是關於違反醫療規范的事情,蘇瑤瑤擔心地從手術室裡追出來問:“怎麽辦,不會被開除吧?”
王東胸有成竹地說道:“怕什麽,又不是內外婦兒,我國的麻醉發展嚴重滯後於臨床,現在哪來的醫療規范,就連燕京、浦江的大醫院、麻醉大師,都是這樣用藥的。”
果然,當王東提出這個見解後,醫務科科長為難了,其他科室都有明文規定,但衛生部剛剛才發文獨立的麻醉科……確實沒有相應的文件。
聽了科長的解釋,苟建氣勢洶洶不依不饒,非要處理王東。我一個資深主治,要踢走一個小小實習生,還需要理由嗎?
科長隻好把張麻叫來,張麻一聽就怒了,市人民醫院麻醉科也是這樣用藥的,如果不允許這樣用藥的話,對不起,我們麻醉科沒法工作了。
至於實習生的用藥資格,這更沒問題。劉大炮和張麻都宣稱王東是在自己指導下用藥,聽著劉大炮的咆哮,醫務科科長對苟建充滿了鄙視。
你苟建堂堂資深主治醫生,常去衛校講課的存在,卻跟一個衛校學生較勁,關鍵還較不過,還理虧。
真特麽的給醫院丟臉。
苟建氣得暴跳如雷,偏偏找不到相應的明文規定。他惡狠狠地瞪著王東,恨不得找來錘子一錘砸過去。
王東提醒道:“苟老師,公開道歉的事還記得嗎?”
苟建老臉漲紅,重重地摔門而去。
經過分離麻醉事件後,本來張麻就對王東讚賞不已,加上最近王東常往手術室跑,不惜代價配製了一些現在沒有的護膚品,潤澤防裂效果驚人,特別適合冬季的雲中,並宣稱隻送手術室,哪怕院長要都沒有;又不要臉地大拍馬屁, 大講段子,把張麻等手術室的大媽、大姐姐、小姐姐全都哄得不要不要的。
而他不經意間暴露出來的醫學基本功又讓劉大炮讚賞不已。雖然沒資格做高深的事情,但是隻要實習生可以做的,王東總是能做到最好,根本不用劉大炮操心。就算實習生不能做的,王東也偶爾挑一些不那麽驚世駭俗的、可以解釋的事情做了,自然是做得非常好。
對於劉大炮來說,馬屁和禮物都是狗屁,能做事、有本事那才值得表揚。
所以趁著張麻和劉大炮都在醫務科,王東提出要去麻醉科實習。
劉大炮當即反對:“王東你這個笨蛋,麻醉有毛用,手術刀才是王道,好好跟著我學開刀,包你吃一輩子。”
張麻當即瞪起眼睛:“劉大炮你說什麽?沒有我們麻醉,你去開個刀試試。王東你就來麻醉科實習,我做主了。”
醫務科科長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外科麻醉都很重要。王東你可要想好了,你是臨床專業,一般不安排麻醉科的實習。不過既然張麻開了口,我給你個機會,但是建議你兩邊跑,以外科為主,外科的事情忙完了再去麻醉科。”
在這個年代,麻醉師的地位還很低下,科長的意圖是讓王東別放棄了外科的實習,做外科肯定比做麻醉好。王東誠心誠意地謝了這位心善的科長,對橫眉豎眼的劉大炮再三保證不會耽誤外科學習,總算取得了“學習麻醉”的機會。
還沒等他高興一分鍾,院長辦公室的電話過來,讓醫務科科長帶著王東過去,他要問問實習生違反醫療規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