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頃雲湖,煙波浩渺,空氣中仿佛充滿了戀愛和憂傷的味道。
至少聚集在醫院廣場上的數千名粉絲是這麽覺得的。
“好擔心我家小仙女啊,她那麽美麗那麽柔弱,卻要開刀。還是,還是開那裡。”
“是啊,ru房纖維瘤,那麽柔嫩的地方,想想都讓人擔心。還有,開刀的醫生是誰,不會是男醫生吧?”
“放心吧,這可是全球最大的女子醫院,男人的禁地。要是哪個男的敢偷窺我家小仙女,哼哼!”
一輛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幻影穿過保安組成的人牆,徐徐開至門廳,一位氣質高貴的美麗女子拉開車門,細嫩的小手擋在門框頂部,伺候著一位大叔走下車來。
“哇哇,樓德華!太帥啦!”
“你什麽眼神,明明比樓德華帥,比谷天樂酷,我決定了,現在這位大叔就是我的男神!”
男神大叔走入大廳,良久,粉絲們才回過神來:“不是吧,女子醫院怎麽進了男人?”
“被他看到小仙女怎麽辦?”
“打死他!”
12樓的手術室裡,清純的小仙女羞澀地看著護士姐姐:“還要脫嗎?”
“你真漂亮,身上一點瑕疵都沒有,難怪粉絲都說你是華國最美麗的少女。”護士姐姐情不自禁地讚揚著:“當然要脫啦,你是做ru房手術,所以上面得全脫掉。”
少女臉蛋微紅,背過身去,緩緩解下最後一件小衣物。
護士姐姐捂著嘴笑:“你這麽害羞可不行,我們特意為你請了全球最厲害的麻醉大師王東先生,他可是男的,你也同意了的。來,躺到手術床上。”
少女轉頭看了看門口,目前為止房間裡隻有女生,她略微放松了一點,雙臂環抱著躺到了手術床上。
“來,放松。”護士半強迫地拉開她的雙手,放在兩側長長的擱板上:“別怕,王大師發明的新型局部麻醉獲得諾貝爾獎,效果不遜於全麻,副作用卻比全麻小得多,安全性也高得多。”
另一個護士說道:“聽說王大師雖然功成名就,但他半生坎坷,心情不好,現在已經很少親自做麻醉,要不是他剛好回我們雲中縣祭奠好友蘇瑤瑤,就算你是大明星,也請不到他出手呢。”
少女認命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閃動,顯示著極不平靜的內心。尤其當男神大叔進來,開始給她的手術部位消毒,她的心髒急劇跳動,兩個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好在,好在是用鉗子消毒,手沒有直接碰到我那裡。少女自我安慰地想著,臉頰通紅如血。
樓下數千名粉絲的祝福聲不斷傳來,少女忽然有點為這位英俊的男神大叔擔憂:如果粉絲們知道大叔現在對我做的事,會不會打死他?
正在胡思亂想著,手術部位忽然傳來奇特的感覺,少女猛地抬頭看去,大叔竟然直接用手按住了手術部位。
“啊!”熱血瞬間充溢頭部,羞惱憤怒的叫聲中,少女右拳猛地揮出,穩準狠地擊打在大叔的後腦杓上。大叔猝不及防,一頭倒在那白皙嬌嫩的手術部位,腦海裡隻冒出最後一個念頭:真倒霉,聽說這大明星練過功夫的。
醫護人員們慌亂地衝了過來,護士姐姐氣憤地抓住少女:“局部麻醉當然要碰到局部,你那裡再寶貴也不能打人啊,還是打的後腦杓!”
一番搶救後,少女聽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自己那一拳正好打在最致命的腦乾位置,於是兩次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世界最頂級的醫學家、麻醉大師王東先生,
於他母校所在地雲中縣搶救無效身亡。 ……
“這特麽的也叫麻醉?去把張麻叫來!”
女麻醉師驚恐地看著暴躁的劉大炮,弱弱地說道:“可是已經叫過一次了,那邊是高危病人,張老師走不開。而且,而且我用過呱替啶了。”
“呱替啶,呱替啶,光讓病人睡覺有屁用!”劉大炮氣得咆哮如雷:“高危怎啦,高危就不管我這裡了?起碼得讓我的病人不痛吧?”
他伸手碰了碰刀口,本來迷迷糊糊的病人立刻配合地慘叫起來,劉大炮倏地把頭伸到高聳的巾架後面,半個露在外面的酒糟鼻幾乎要碰到女麻醉師的眼睛:“你讓我怎麽開!怎麽開!叫張麻!叫張麻!”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瘋狂地吼叫起來,女麻醉師猝不及防,嚇得倒退兩步,哐當一聲脆響,把她的鐵架高腳凳撞翻在地。年輕漂亮的小女生倚在牆壁上定了定神,又拍了拍自己高聳的胸脯,總算找回自我,膽怯地爭辯道:“劉主任,病人痛,是因為手術時間過長,超過了腰麻的有效時間,張老師說了,這種情況她也沒什麽好辦法。”
劉大炮勃然大怒,凶狠地瞪著女麻醉師:“放屁!這還怪我了?想推卸責任?行啊,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小女生嚇得不敢對視,把頭縮到了脖子裡。劉大炮瞪了她半晌,歎了口氣,對背後看熱鬧的男實習生命令道:“王東,去一室叫張老師。”
男生目光茫然,疑惑地環視著手術室,半天沒有反應。劉大炮更為憤怒,轉頭喝罵:“王東,你也用了呱替啶?迷迷糊糊的象什麽樣子。”
第一助手不屑地說道:“雲中衛校的全是垃圾,還一點都不懂得尊敬老師。照我說,就不該讓他們來實習。”
“雲中衛校?那是好學校啊。”王東迷迷糊糊地說道:“怎麽手術室這麽破爛?咦,這不是雲中一把刀劉大炮嗎?哦,傻B狼外公也在。老天,還有蘇瑤瑤!我是在做夢嗎?”
第一助手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這狼外公的綽號正是雲中衛校的學生起的,嘲笑他是色狼,常調戲衛校女學生。傻B兩個字則令他憤怒,如果不是生性陰狠,他早已經怒罵出聲。
女麻醉師蘇瑤瑤好奇地看著王東,這家夥有點傻誒,他怎麽考上衛校的?
劉大炮出了名的眼裡隻有手術,雖然自己被尊稱為雲中一把刀,他卻毫不領情:“王東,你胡說八道啥玩意!去一室叫張麻,然後你就可以滾出手術室了!”
此刻的王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分明是自己第一次見到蘇瑤瑤的場景,1990年的雲中縣人民醫院。
這一年,海灣戰爭爆發、上海證券交易所開張。明年,蘇聯解體。後年,老人家南巡講話,上海上演認購證暴富神話。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終於又見到了那個柔弱膽小,卻對自己不離不棄,還在關鍵時候救了自己的蘇瑤瑤。
她救了王東,自己卻慘遭殺害,始終沒有找到凶手。這成了王東最大的心病,令他一次次借酒消愁,卻愁上加愁,哪怕站在諾貝爾獎的領獎台上,他腦海裡回響著的還是蘇瑤瑤羞怯的聲音:“王東,你一定能拿諾貝爾獎的,我相信你。”
好在我回來了,帶著強大的力量――除了自己掌握最好的內科和麻醉科,老天爺好像還往自己腦海裡塞了很多奇妙玩意,比如外科的各種先進術式,比如婦科病的各種先進治療方法,再比如更神奇的……隻是像有一層迷霧遮擋,一時半會記不清楚。
雖然蛛絲馬跡中,凶手似乎背景非凡,非凡到了可怕的地步,但王東堅信,有了這強大的力量,自己一定能保護好蘇瑤瑤,不再讓她受到傷害。
他在回憶的時候,狼外公陰沉地說道:“要給醫務科說說了,最近來的都是什麽貨色。這個蘇瑤瑤根本不適合做麻醉,連腰麻都打不好,簡直是垃圾。王東就更不用說了,哪裡像個實習生,應該清理出外科。”
蘇瑤瑤聽得又是一縮,狼外公好歹是上級醫院的資深醫生,自己卻隻是個小護士,如果這個評價傳到自己醫院,那可不妙。
王東寵溺地看著蘇瑤瑤,不理會劉大炮的咆哮,更不理會狼外公的攻擊,柔聲對她說道:“蘇醫生,別擔心。你看,小鋼板已經植入,不再需要考慮肌肉松弛;下肢手術又不存在牽拉反應;而且手術已經完成大半,對時間要求不高,所以有一個麻醉方式非常適合現在的情況。”
蘇瑤瑤睜大了那雙好看的大眼睛,作為一名剛接觸麻醉不久的小菜鳥,她的醫學邏輯思維能力還不夠強大,王東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她有點無法理解。
看著她那熟悉的萌萌的“不明覺厲”神色,王東不禁暖暖地微笑起來。想當初,就是這麽一個傻妹子在維護自己啊。
當初外婆故去,父親得罪豪強,然後父母雙雙遭遇不測,如果沒有她的一再維護,生死相依,自己早就隨父母而去了。
在那個險惡冰寒的時候,她就是自己心田上最後一縷陽光。
“蘇醫生,你聽說過分離麻醉嗎?”
蘇瑤瑤茫然地搖了搖頭。現在華國的麻醉事業才起步,開設麻醉專業的大學寥寥無幾,縣級醫院的麻醉師幾乎全是半路出家的二把刀。鄉鎮醫院就更慘,大部分醫院沒有麻醉師,少部分外科實力強一點的醫院則派護士進修兩三個月,回來就是麻醉師了。
她就是這種情況。以剛畢業護士的水平,連基礎的醫學知識都夠嗆,何況表面簡單,實際上很複雜的麻醉知識。
“分離麻醉,就是使病人的意識與感覺暫時分離,使痛覺暫時性完全消失。嗯,過後慢慢講這個,蘇醫生,咱們這裡應該有氯胺酮了吧?”
氯胺酮是一個非常神奇的藥物,一度被稱作“神藥”,後來又被稱作“魔鬼”,圍繞它的爭議始終未斷。雖然它被發明已經有30年,越戰時就廣泛使用,但在華國的底層醫療機構一直沒有普及。
不久之後,狼外公利用它迷jian雲中衛校校花。在90年代,這絕對是驚天大案,奇怪的是後來居然被壓了下來,讓所有人都對狼外公的背景感到震驚。
王東記得雲中縣人民醫院現在也沒用過它,但手術室裡有這個藥,是雲湖市醫院會診時帶來備用的。雖然那場手術沒用上,但這藥不貴,市醫院的老師就沒帶走。
果然蘇瑤瑤點點頭:“有,就放在一室藥櫃裡。不過我不知道它是幹什麽的,好像老師們也不很清楚。”
“最簡單的分離麻醉就是氯胺酮靜脈注射,很快就可以鎮痛,效果遠勝呱替啶,而且不抑製呼吸,非常安全。”
鎮痛效果遠勝呱替啶,還不影響呼吸,有這麽好的藥?蘇瑤瑤如聽天書。
狼外公冷冷地說道:“可笑,一個學臨床的實習生居然講起了麻醉,還在教麻醉師。你連麻醉有幾種都沒搞明白吧?這是手術室,不是把妹室,劉主任,這樣的渣滓,恐怕不僅僅是滾出外科,我看得取消實習資格,還要給予處分。”
王東轉過頭,也冷冷地打量著狼外公。這條色狼一直覬覦蘇瑤瑤,又因無法得手而惱羞成怒,當年蘇瑤瑤被凶手折磨得遍體鱗傷慘不忍睹,王東伏在她冰冷的身體上痛不欲生時,這個狼外公還在哈哈大笑。
劉大炮已經快要進入暴走狀態。今天的手術本來非常成功,但是這個新來的女麻醉師水平太差,時間掌握不好,以致於早早地失去麻醉效果,痛得病人慘叫不已。而且麻醉科居然想推卸責任,怪自己手術時間過長。
尤其令人生氣的是,讓王東去請個老師還磨磨唧唧,現在更是胡言亂語,竟然教導起了麻醉師。
還分離麻醉,你一實習生懂個屁啊。
“王東你出去,馬上!蘇瑤瑤,這實習生胡說八道你也聽?還有沒有判斷力?丟不丟臉?你自己去請張麻,快點!”
現在不是講究女權的21世紀,小護士對醫生的敬畏是天然的。劉大炮的吼聲中,蘇瑤瑤一個激靈,抱歉地看了王東一眼,丟下他跑了出去。
這個實習生膽子真大,不過好奇怪啊,為什麽自己覺得應該相信他呢?
似乎這個家夥很讓人放心的樣子,覺得他比劉大炮張老師他們都親近得多了。
吼跑蘇瑤瑤,劉大炮瞪著王東,蘇瑤瑤都滾蛋了,你怎麽還不滾?
洗手護士出來和稀泥:“王同學,你看啊,你是學生,肯定不如老師懂得多,老師吼你呢,也是為你好。這樣吧,你給兩位老師道個歉,繼續留下來學習,你們實習生進手術室的機會多難得啊,要珍惜的。”
狼外公哼了一聲:“別,我可當不起,他比老師懂得還多,什麽分離麻醉,我都沒聽說過。”
王東往蘇瑤瑤的凳子上一坐:“這倒是,別的暫且不說,在分離麻醉這件事上,我比你是懂得多那麽一點。”
“你!”要不是穿著無菌手術衣,戴著無菌手套,狼外公手裡的骨科專用錘就要砸過來了。
劉大炮失望地看著王東,雖說剛才吼得厲害,但這隻是他的習慣,並不是真的要拿王東怎麽樣。但王東剛剛說的這句話,讓他對王東徹底失望了。
“王東,醫學是最實在的學科,人命抓在手上,吹牛是大忌。你去醫務科報道吧,好好反思一下。”
去醫務科報道,就是滾出外科的意思。一般而言,實習的時候被科主任踢回醫務科,就有無法完成實習的可能性。無法完成實習,也就是無法畢業,做不了醫生。
洗手護士頓時急了,她是標準的老好人,一想到這小夥子會拿不到畢業證書,她就覺得心裡難受,急忙勸說道:“劉主任你消消氣,王東,趕緊給劉老師道歉。”
王東卻搖頭道:“我沒吹牛。劉老師,分離麻醉在國外早就普及,國內的大醫院前幾年也開始使用,隻不過我們這裡相對偏僻保守,暫時還沒開展罷了。”
劉大炮瞪著眼還沒說話,狼外公搶先叫道:“還嘴硬,真不知道你們雲中衛校都是怎麽教學生的。劉主任,你說得對,這種學生絕對不能留,他不配做醫生。”
王東嗤笑道:“你不懂就說沒有?這樣吧,如果真沒有分離麻醉這回事,我馬上離開醫院,不要醫院的實習合格證明。如果確實有分離麻醉,狼外公,你得公開向我道歉,以後不得和衛校學生一起吃飯。”
不一起吃飯,也許那可憐的校花就不會被狼外公糟蹋了吧。
狼外公大喜。實習生被踢回醫務科,還有機會找關系打招呼,本院的醫務科科長又是個心善的,說不定說幾句好話就過關了。但是直接離開醫院,那就萬事皆休,哪怕家長知道後再來補救,難度也將大上無數倍。
不等劉大炮和洗手護士說話,狼外公立刻敲釘轉腳:“好,一言為定。”
洗手護士唉聲歎氣,劉大炮則罵了一句:“胡鬧!”
話音未落,蘇瑤瑤和一個中年女醫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劉大炮一見就罵了起來:“張麻,你特麽的啥意思,麻醉失效怪我?”
張麻檢查了一下,歎氣道:“劉主任,腰麻的時間有限,這你知道的,怪不了我們吧?”
見劉大炮的豹眼又瞪了起來,張麻趕緊說道:“當然也不怪你,隻怪咱們醫院就這水平。實話跟你說,到了這地步,我是沒辦法了,隻能再加一點呱替啶,然後你自己打一點局麻,爭取把手術完成。”
“呱替啶有毛用!局麻更是屁用沒有。”劉大炮毫不客氣地揭穿張麻。
張麻有點惱羞成怒:“那我沒辦法了,請上級醫院會診吧。”
會診不是簡單的事。要給病人家屬交待為什麽,取得他們的諒解;要在病歷上給出合理解釋以備檢查;還要考慮費用問題。
人家上級醫生下來一趟可不便宜,事先沒有說過,家屬願意掏嗎?
家屬不掏的話,醫院裡哪來的錢。90年代的小醫院經費緊張,院長吃飯簽單都得悠著點,哪有錢給你外科揮霍。
所以劉大炮也怒了,你麻醉科沒本事,還將我外科的軍!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劉大炮大有衝下手術台打人的意思,蘇瑤瑤趕緊說道:“張老師,剛才這位王同學說可以用分離麻醉。”
張麻一愣:“什麽是分離麻醉?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