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些商人如此忘形，井口鄙視地斜了一眼，對一個工作人員說道:“送我回酒店吧，我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

　　田中趕緊小跑過來:“井口先生，您放心，明天是去燕京軍區總院指導，已經全部安排妥帖。”

　　這些專家是發財、升職的保證，約瑟夫也過來奉承道:“有各位世界超一流專家的指導，華國人真是榮幸。”

　　“對。不過以三位的水平，他們不一定聽得懂，其實只要派各位的學生去就可以了。”

　　三位專家都露出驕傲的神色，滿意地上了車，消失在夜幕裡。

　　第二天一早，趙處長就和一些同事坐到會議室裡，采購的事情已經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下去了。

　　之所以拖這麽久，最主要的阻力來自周老家人，雖說這次采購是主要目的是全面提升診斷能力，但周老家人的意見也不容忽視。

　　天知道這麽睿智的周老，還有同樣精明強乾的周老家人，怎麽就這麽相信那個小小實習生。

　　另外的阻力來自一些吝嗇鬼，他們認為華國剛剛改革開放攢下一點錢，每一分都要精打細算。這些進口設備如此昂貴，不如買平科的，好歹一半錢是自己國家賺的。

　　趙處長就是阻力之一，他一直覺得外國人的刀太狠，血淋淋的讓人心痛，只要進口那麽幾台就可以了，這讓其他已經讚同全面進口的同事們極為不滿。

　　人到齊後，有人就率先開炮，矛頭直指趙處長:“有些同志啊，只會算小帳，遊擊習氣濃重，不把人民健康放在心上。既然國外的技術實力遠遠強於我們，那我們就不要在金錢上計較太多嘛，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難道不比金錢更重要嗎?”

　　“對。何況外國友人也並不是想宰我們，他們為我們設計的方案就很貼心、很合理嘛。比如磁共振，一線大醫院購買行利浦公司的高端設備，基層醫院購買西芝專門為華國設計的基礎設備，一台就能節約三百萬，花小錢，辦大事，這才是真正的為國家、為民族考慮。”

　　面對滿屋子的目光，趙處長頷首:“對，錢要花在刀口上，這先進有效的設備，就是刀口。如果買了便宜的設備結果不能用，那反而是浪費。”

　　啊?眾人都沒想到趙處長一夜之間就變了態度。很快大家就反應過來，最先開炮的那人鼓掌道:“好！趙處長說得太對了，把錢用在正確的地方，這才是真正的節約。”

　　另一個開炮的也跟著鼓掌:“太好了，那我們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來?”

　　“可是周老那邊認為應該給國產設備機會，不是說有個雲海省的實習生提出可以改造嗎?”

　　“他也就是出過國，看到了外國醫生的論文——人家外國醫生才是真正用磁共振做過冠脈檢查的，他是拾人牙慧，該信誰的，不是一目了然嗎?”

　　軍區總院，外國專家團的車隊緩緩駛入。在90年，這樣級別、這樣規模的交流是少見的，得到通知後，院方早就做好準備，一大早，各級行政領導、各科專家權威，還有一些美貌的小護士就在行政樓前恭候，專家們下車後，立刻受到了最熱情的接待。

　　寒暄已畢，專家們按照各自所長，由相關科室領導、醫生陪同，去臨床參觀指導。一線的醫護人員早就得知來的都是世界一流權威，各自振奮精神，拿出了最高水平，準備在世界面前為華國爭光。

　　井口身為心臟病專家，自然是去了心內科。這個年代，冠心病的治療以藥物和單純球囊成形術為主，

只有西方極少數醫生在研究支架置入，尚未得到主流承認。所以東方的和國以及華國，都隻開展單純球囊成形術。　　井口是單純球囊成形術的權威人士，親手做過的單純球囊成形術不下千例。得知他要來，醫院裡特意搜羅了好幾例冠心病人，準備在今天集中施術，期望得到井口大師的點評和指導。

　　軍區總院的技術很高，井口大師很讚賞，給予了高度評價，賓主雙方都很高興。全部結束後，心內科主任邀請井口先生簡短地做個總結，最好就冠心病診治的進展略作指導。

　　除了當班走不開的醫生，所有的醫生全部到齊，燕京各大高校的實習生們更是蜂擁而至，將心內科的小會議室擠得水泄不通。

　　看著激動的白大褂們，谷秘書搖頭道:“真不理解， 又不是什麽大明星，為什麽這麽瘋狂。王醫生，我們走吧?”

　　王東站在一群實習生背後，連井口的臉都看不見。聽了谷秘書的話，他搖了搖頭:“谷秘書，對於醫生來說，世界一流權威比大明星更可愛。”

　　谷秘書張了張嘴，最後說道:“那我通知裡面的領導，讓他們接你到前面去看。”

　　“不必了，聽一聽就走。”

　　王東只是純粹對裡面的幾個老朋友感興趣。井口也是，這個家夥雖然人品不怎滴，畢竟打過不少交道，王東想聽聽他現在到了什麽水平。

　　會議室裡，井口侃侃而談，相關知識信手拈來，不乏華國醫學界不熟悉的內容，聽得人們如癡如醉。

　　短短的總結指導完畢，井口慷慨地給出了提問時間。一位年輕醫生象是憋了許久，迫不及待地搶先問道:“井口先生，單純球囊成形術的再狹窄率很高，讓我們很困擾。聽說法國醫生在研究支架置入，目的是解決再狹窄問題，請問您對此有何評價?”

　　井口臉上泛起怒色:“那是嘩眾取寵！人體對異物極為敏感，哪怕一個小小的線頭，都可能造成難以愈合的膿腫、空洞。所以我們才要在擴張冠脈後取出球囊，不能讓任何異物遺留在體內。”

　　提問的年輕醫生正要追問，井口壓了壓手，繼續說道:“據我了解，他們用的所謂支架，就是不鏽鋼。這是什麽，這是與人體格格不入的金屬！先生們，外科手術時留了一根針在體內，都是難以饒恕的事故，何況把那麽大的不鏽鋼支架放置在人體最重要的血管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