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早就在一邊看得呆了,其他洋專家沒有他那麽多顧忌,有人直接說道:“誰說華國人的英語都不行的?他的英語簡直比我還流利。”
另一位專家說道:“還問實習生懂什麽,實習生可以和漢斯探討哮喘。你們誰行?”
先前那位專家笑道:“我要是找漢斯討論哮喘,他理都不會理我。”
專家們都笑了起來,漢斯的脾氣可不象表面上那麽好。你要是能在醫學上讓他感興趣,他會把你當親人。但你要是不懂裝懂,保準會被他一通臭罵。
幾位醫院的領導也都在發呆。不是說這小夥子挺有來頭的嗎,難道他還是什麽醫學專家?
搞笑,哪有這麽年輕的醫學專家?
可外國人為什麽抓住他說個不停,看那樣子,還像是在討教一樣。
聽到王東這麽說,漢斯抬眼瞧了瞧井口:“你最好少跟他交往,不純粹。”
井口的鼻子都差點氣歪了,大家都是行利浦他們出錢讚助的,漢斯你這樣說話真的好嗎?
王東點頭道:“謝謝。”然後用日語對井口說道:“井口先生,請問你還記得小原先生嗎?”
井口腳一抖,顫聲問道:“什麽小原?”
“他跟我說起過三年前的事情,你要聽聽嗎?”
井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眼直勾勾地瞪著王東,說不出話來。
“哦,還有山本先生。當然了,可憐的山本先生是沒法再見到你了,不過我想山本先生的遺孀一直沒有忘記你。”
井口面色蒼白,伸手想指著王東,剛剛抬起一點,卻毫無力氣,又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山本和小原都是乞丐,井口拿他們違規試驗技術,事先隱瞞真相,結果一殘一死,卻一點補償都沒拿到,甚至在討公道時被井口羞辱。
如果沒有變化,十年後,在支架大興的影響下,抱殘守缺的井口終於被時代淘汰,影響力大降,這時兩家的親人站了出來,在一次國際性的學術會議上,他們堵住出席的井口,當眾公布了井口拿人當小白鼠的行徑,成為一時醜聞。
此時的井口還以為這事早就壓下,誰知在異國他鄉被人當眾揭露,讓他震怖莫名,完全失去了主意。
在國內,兩個乞丐翻不起什麽浪花,但在華國,他井口不可能封住王東的嘴。
“翻譯老師,請暫時不要翻譯,謝謝。”王東友好地關照了翻譯,又對井口微笑道:“看來井口先生記憶力不錯,還沒有忘記這兩位可憐人。小原和山本的遺孀現在過得很不好,我想井口先生熱心助人,一定會慷慨資助他們的,對不對?”
井口如奉綸音,拚命點頭:“是是,應該的,應該的。”
“井口先生勇於認錯,也一定會公開向他們道歉的,對不對?”
井口霍然站起,賠錢沒關系,他有錢,但是公開道歉,名聲怎麽辦?
“哎呀,都說井口先生慈祥可愛,怎麽這麽凶地瞪著我呢。唉不行了,我得跟全世界好好說說這件事,要不然嚇得我晚上睡不著。”
井口怒火翻湧,很想揍這混蛋一頓,最終卻只是說道:“你要怎麽樣?”
“井口先生,你應該問一問小原和山本兩位先生想怎麽樣,再想一想自己應該怎麽樣。你主動認錯,還有挽回余地。若是等到被人揭發,恐怕就不太好辦了。”
井口眼中一會凶光畢露,一會哀求諂媚,一會又恐懼萬分,最後終於理智佔了上風,
悶聲答道:“好,就按你說的辦。” 王東滿意地點頭:“我就知道井口先生是個聰明人,哦對了,我們這兩位同學也有麻煩,聽說他們惹井口先生你生氣了,連外賓都敢惹,實在太不像話,井口先生你說他們真的惹你生氣了嗎?”
井口哪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啞巴吃黃連地說道:“這是誤會,我和他們聊得很高興。”
“這就好,那還得麻煩井口先生你公開聲明一下,你在我們這邊的地位可不一般哪,一句頂我一百句。”
井口連吃了王東的心都有了,他運了運氣,總算暫時把那股憋屈壓下去,對院方的人說道:“今天和貴院的交流非常順利,非常開心。尤其這兩位同學,指出了我的錯誤,讓我獲益良多,非常感謝。”
做戲做全套,道歉要有范,井口一個標準的和式大鞠躬,嚇得那對學生情侶不知如何是好。
領導們呆呆地看著井口,即便以他們的豐富經歷,一時都反應不過來。井口這老鬼子剛才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對兩個實習生非常憎恨,就差撕破臉了,怎麽忽然就徹底改口了呢?
啪啪啪,王東率先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一片。
王東卻反而停了手,他發現梅霜雪目光奇異地盯著自己,意味豐富,神采動人,哪還有冰山美人的樣子。
怪事,我全程日語,這妹子不大可能聽得懂吧?
管它呢,聽懂了也無妨。王東不再多想,衝她和善一笑。
梅霜雪卻低頭避開了王東的目光。
醫院裡唇槍舌戰的時候,周老長媳正語氣嚴肅地給趙處長打電話。
“小趙,我們要引進先進設備,但終究還得靠自己。如果完全不給國產機會,那就只能永遠被外國掐住脖子。 ”
趙處長不敢跟她爭辯,何況她說的完全正確,隻好唯唯諾諾地應承著。
“還有,雲中的小王,確實是有本事的,最起碼要給他發言的機會,不能因為年紀而埋沒人才。想當初*年代,十幾歲就扛大旗的少年英雄多得是。”
趙處長心裡瘋狂吐槽,扛槍打仗跟醫學能是一碼事嗎?有膽氣有力氣就能上戰場,可你讓少年英雄去開個刀試試?
這話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隻好繼續唯唯諾諾。
結束通話,他回到會議室,這裡正在和外商進行最後的協商,雙方基本達成一致,聊得滿面春風,一片和諧。
有同伴問道:“聽說是周老辦公室的電話?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事?”
“還真有事。”趙處長跟外商告了罪,把幾個主要的領導拉到另外的房間,跟他們通報了這件事。
幾個人都沉默著。雖說按規矩可以不必理睬,但誰敢真的不理睬?
何況對方的說法並無大的不妥,人家又沒代你做主,只是要一個發言的機會,只是說應該扶持國產。
就說扶持國產,這可是上頭的戰略精神,沒看到為了桑塔納的國產化費了多大力氣嗎?
一位領導說道:“那就讓他說,叫上外國醫學專家團的成員一起。”
眾人默默點頭。這主意不太地道,外國專家團的意見早就明確,你讓一個華國的實習生,跟堂堂國際著名專家鬥法,恐怕那位可憐的小實習生連張嘴的勇氣都沒有吧?
可這也怨不得我們,誰讓你不識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