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的夢中,有浪漫,有詩意。卻從沒有夢過,有人會將南宮夢情扔進湖裡。
有人舍得這樣粗暴?
有,警察大哥舍得。不但舍得,還很舍得。
顧命這一扔,是用了全力的。不用力不行啊,沒效果啊。
舍得麽?他也不舍得。所以,在看著南宮夢情入水後,他急的一把推向吳靜,“還愣著做什麽,快救人啊!”
吳靜脾氣好,換個人早一巴掌還回去,人還不是你扔的,吼個屁。
如在錯夢中的吳靜,迷迷糊糊地跳下水,本能地將南宮夢情救上岸。
在潛意識的支配下,她的一隻手死死地和南宮夢情的手握在一起,兩隻冰冷的手中間,是一片暖黃色的葉子。
任何人都無法分開她們。
天很冷,水很涼,迷糊的吳靜迷糊著暈了過去。
趕到的醫生沒辦法分開兩人,隻得將兩人放在一個病床上往醫院趕。
急救室,南宮品身體在哆嗦著,她的手卻一如既往的穩定。
各種搶救,各種措施,無論她用什麽辦法,南宮夢情的生命體征都在持續衰弱。
絕望,將失去女兒的絕望,讓她的手第一次顫抖起來。
搶救還在繼續。
吳靜依然處於昏迷之中,但她躺在另一間病房的另一張病床上。南宮品的手,輕易地將她的手分開,脫離南宮夢情的手。
一片樹葉,靜靜地貼在她的手心裡。沒人理會這片樹葉,它隻是片黃色的樹葉,隻是色調是暖色而已。
吳靜的手機,笨重的十年前的旗艦手機,磨花的屏幕上,偶爾會有點雪花。
這手機笨重,卻有著當時最大的賣點――防水。
南宮夢情的心跳,開始出現停頓。
張江分校校務樓,院長專用電梯裡,顧命正在沉睡。
這個擁有密碼的專用電梯,隻有院長一個人使用。這,也成了顧命保得小命的依靠。
當吳靜跳下水時,顧命已經開始奔跑。不跑,那些憤怒的學生,絕對會打死他。
還好,學生們更多的是注意南宮夢情的情況,想起要追他的時候,他已經跑得很遠。
校園裡,他的警服是如此醒目,被圍追的差點沒跑斷氣。最終,這個電梯讓他逃過一劫。
跑得快一點,沒人看到他進了這電梯。這樓學生一般又進不來,進來的又不能瞎折騰,草草找一遍沒找到人,一群群的學生開始往別的地方搜。
該做的顧命認為自己都做了,從早晨到現在,工作上的停滯、路口的迷茫、體力的消耗、洗白的努力,那一扔,可以說這一天就沒消停過。坐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顧命依在牆上睡著了。
沉睡中的顧命被走路聲驚醒,有個人在電梯邊站了站,又走了。電梯內打掃的光潔如新,剛才的人應該是位保潔。
這個推理,明顯帶有他的胡扯的風格。
得出結論後,顧命感覺自己的推理是對的。偷偷打開電梯門,向外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來。
自己的推理,是對的。
電梯門安靜地關閉,停留在最高層。
依靠玉片給出的結果,胡亂地堆積著似是而非的原因,甚至用不知從那看到的‘萬物都是相互關聯’的理論,為自己的胡扯安上點理論基礎。
剛剛推理的正確,顧命想到,‘萬物總是相互關聯’的理論,似乎是真有道理?
電梯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他發現是電梯的電源斷掉之後又立即送上。
“按我的理論,南宮夢情的心跳,停了又跳了一回?還好電梯沒掉,不然她就沒救了。”
慶幸還在,電梯開始緩慢地向下落,有微微的失重的頭暈感。
“怎麽回事?南宮夢情居然要死了?”
電梯的自保裝置在努力固定電梯的位置,可惜那努力在今天全部失效,反而讓在抖動中電梯下降的更快。原本慢慢滑快變成要人命的墜落了。
電梯裡的顧命,知道出大事了。肯定是某個和自保系統一樣自以為是的家夥,好心辦壞事。
南宮夢情的命,全在吳靜和那片樹葉上。
人命關天,小命要緊,顧命急忙戴墨鏡拿手機撥電話,嘴裡邊罵,“老子要罵人。”
原始旗艦手機的聲音非常的有穿透力,昏迷中的吳靜驚醒過來,“電話?”
處於某種迷糊中的她,拿起手機就接,“喂?”
“別喂了,南宮夢情就要死了,你還不帶樹葉過去。真是的,小事都辦不好!”
電話裡的吼聲讓吳靜一機靈,“警察大官,你說什麽?”
“去救人啊,用樹葉放在她手心裡。快點啊姑奶奶,你再迷糊我和她都會沒命。”
“我不懂。”真不懂,這典型的顧命式邏輯,明顯不是普通人能明白的。
“我了個天……”
“好吧好吧,你打個電話給你母親,隻能打十五秒,打過之後立刻辦事。”
電話被掛!
吳靜感覺腦袋上全是圈圈,頭暈的厲害。幸好打電話給母親這事不難,她按了號碼,卻不知道為什麽打這電話。
“喂,媽,是我。”
“什麽,是誤診,不是咽喉癌,隻是息肉?怎麽可能?”
“是真的?三家醫院專家組確定,醫生還賠錢了。我、我……我先掛了啊。”
吳靜頭髮都豎起來了,她母親得的是咽喉癌,這件事是真的。私下裡,她至少詢問過十家醫院,其中不乏通過木桂英找到的米國的頂級醫院的醫生。
確診,咽喉癌,晚期。那個腫塊,各種生理切片報告,就算是她這門外漢,用度娘都能搜出結果。
實際上,她已經開始準備巨大的手術費,準備為母親能多出的半年的生命努力。
顧命給她樹葉,說是隻要放在頭上,她最大的擔心就不會發生。她感激,但隻是認為這是好心的警察大哥的美好祝福。
救人和跟著南宮夢情,隻不過是一種相信顧命,為顧命做一點事的念頭。
可是,事實上,她最擔心的母親的咽喉癌,居然如警察大哥所說,沒了?
她坐在床上,腦袋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以前的咽喉癌確實是真的,咽喉癌變成息肉也是真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有沒有警察大哥的一片樹葉放在頭上的區別。
電話又響了,她跳了起來向病房外衝,一手握著樹葉,一手接電話,“大哥,我這就去找南宮師姐,你放心,我馬上把樹葉給她。 ”
“快點,南宮夢情在五樓的一號急診室。”
“好。”
“別坐電梯,電梯你坐那個壞那個。”
無條件信任,吳靜繞過剛打開的電梯,跑向樓梯。
門內的護士奇怪地看了眼有電梯不坐跑樓梯的病人,搖搖頭關了電梯門。
然後,吳靜依稀聽到一聲尖叫。
F5,吳靜看到這個標志,急急推開安全門。
“向前跑,走道盡頭就是。”
吳靜在跑動中發現,盡頭的搶救室前,圍了很多人。有警察,有魁梧的象保鏢的,還有幾位象家屬的。
吳靜腳步一頓,她,沒人會讓她闖進去,進不去手術室啊!
“門前好多人,我恐怕衝不進去。”
“你就喊一句,‘南宮王八不是蛋,不想南宮夢情死就讓我進去。’”
已經有警察看過來,幾個黑西裝的保鏢已隱隱擋在家屬前面。家屬中年紀最老,胡須皆白的老者,看向吳靜的眼光盡是冰冷。
真的很冷,比湖中水浸泡之後還冷。
“真的行嗎?”
吳靜遲疑,因為她的停步,那些保鏢的手已經放入懷中。吳靜相信,保鏢肯定不是想拿棒棒糖給她。
一名警察,手按在槍套上,一隻手亮著自己的證件,“我是警察,請舉起雙手接受調查。”
吳靜雙手舉起,卻按警察大哥的意思打開了手機的免提。
顧命如瘋了般的怒吼,響徹這條不長的走道,“南宮不是王八蛋,讓她進去。隻有她,能救南宮夢情那破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