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離現在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枝葉稀疏的樹林因為天色的灰濛,和以前去過的茂林竟有一些相像。
植物的出現讓樹林裡的空氣清新了一些,讓這裡有些舊時深山老林的樣子。
隱約聽見遠處有昆蟲在低鳴。
這反而讓此處顯得更加幽靜。
黍離暗自提防的同時,不可避免的也有些欣然的舒緩了心情。
最近他真的有些隱隱的暴躁了,否則[好奇]醒來的第一時間他的反應就不是喚醒[克制]了。
[情緒]獨立於真實的情緒,但凝聚出獨立的身軀後,他們就有了真實不虛的人格。
[情緒]的修煉有些像養成,不過他們的先天和後天都取決於他們的喚醒者。
──其實也有說是召喚者的,不過那代表的是情緒系裡的另一大派了,黍離可不是那一派的。
回頭望了望一路翻飛的[好奇]和[眷戀],還有安靜著跟著她們倆的麥秀,黍離笑了笑。
“思無邪”……無所謂了,到了我這個程度,強一些弱一些已經沒什麽意義了。打得過的不慫,打不過的也就拚命躲或者拚命嘍,還能怎辦呢。
修煉成功“心媒”是他以前定的一個目標,是強行找出來的活著的意義。但現在他不需要這種連自己都騙不了的東西了。
已經有些找到活著的意義了,不是麽?
這時,黍離突然想到一句少年眉眼如初,不禁失笑。
可惜是大叔眉眼如粗啊。
走走停停,終於聽見了水聲。黍離微一皺眉,這不像是自然流動的聲音,所以說是遇見了幸存者?
[平靜]的力量悄然拂過麥秀三人。
[好奇]和[眷戀]很快的切換為了乖巧模式,就像是素來很有威嚴的兄長在平靜的注視著她們一樣。
麥秀也不驚奇,只是安靜的運著情緒之力,她在想,她能不能也喚醒一位[平靜],感覺好實用啊。
不過實用這個詞是不是有些功利了,麥秀有些苦惱的想著,但這沒有妨礙她試圖解析“平靜氣場”的嘗試。
“平靜氣場”,這是黍離離心媒最近的一招,威力不大,但它能感染到其他人的情緒之海。
如果能達到影響其他人的情緒,那就是“心媒”了,但隻影響情緒之海的話……最多只能用來讓麥秀平靜一下──但麥秀也沒有什麽驚慌失色的時候啊!
不過這種局限性反而帶來了隱秘性,不得不說,每一個能力、每個程度的能力,都是能有用處的。
大多數[情緒]缺乏直接的對敵手段,所以非常需要這種挖掘能力的能力。
水相關的能力,大多來自於[悲傷],但黍離不怎麽想喚醒他,而[平靜]也是有和水相關的能力的。
“止水──”
黍離很平靜的低低說了一句,他的背後很短的出現了一道很乾淨的淡藍色虛影,然後虛影附在他的身上。
淡藍色的虛幻的薄膜只出現了一瞬,便消失不見,如同消融一般。
當藍色虛影浮現的時候,[好奇]一瞬間站的很端正很淑女,而在他消失後,馬上就變為了原先的歡快。
[眷戀]突然張開她小小的雙臂,憑空出現了一幅有些虛幻的畫面──真是[平靜]。
這畫面薄的像是一張紙,[好奇]和[眷戀]一人揪著一個角,飛到了麥秀面前,一人兩[情緒]用情緒之力交流著。
──麥秀無師自通了情緒之力交流。
[平靜]的臉和安靜時候的黍離很像,但要年輕乾淨很多,或者說朝氣很多。
[情緒]很容易就能影響他們的喚醒者的原因就在於,他們很容易被喚醒者影響。
這一來一去,便是緣。
黍離現在很平靜,這種狀態是他從“情緒化”三個字推演出來的,是的,只是這三個字推演出來的。
──“情緒化”一向是[情緒]系的底牌,雖然不至於說不外傳,但黍離之前離學習這招還有些遙遠。
他的傳承不全,他的導師一直教他厚積薄發,現在厚積倒是很夠了,但是沒有薄發的方向。只能自己再一點一點的厚積上去。
東拚西湊,最後還真走出來了半條路。
雖然缺少很多秘法,但隻從戰鬥力來說,他甚至比那些正統的悟了“心媒”的[情緒]系還強。
大概就是布衣輔助點出了超凡入聖和武器大師。
前面有人在澆著一棵樹,黍離的感知這樣回復他。
“止水”,不僅是讓他進入了很深程度的平靜,更主要的是進入了一種高層次的看待自己的模式。
仍然被黍離認為是他自己的,是“我”,更本質的“我”。
至於其他的一切, 都被冠以“我的”之名。
我的感知告訴我,前面有人在澆一棵樹,這用詞有些繁雜,不妥。
我的血肉筋骨皮都沒有報告異常消息。內髒與腦亦然。
[好奇]在與其他個體交流,哦,我的記憶告訴我,是和麥秀以及[眷戀]交流。
黍離輕輕的揮了一拳,不快,也沒有什麽聲勢,不過拳頭之外附著一層薄薄的波動著的空氣層。
他現在覺得自己被劃分為了無數了更小的個體,而他的本質正端坐於空,俯視著也指揮著。
一切變得寧靜,那些蟲鳴被放大、變得清晰,但卻依然顯得離他很遙遠。
這是一種矛盾的感知。
“該走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只夠讓麥秀她們聽見。
然後他就直接走了。
按照記憶的說法,她們會跟上來的。
接下來就是見一見澆樹的人了。是個美麗的女子?
有些詭異。
該調用一下其他力量了。
如果不濫用的話,不會吵醒他們的,這樣連波動都不用撫平。
[絕望][孤獨],這兩位即使發現我在盜取力量也不會理我的。
就是這樣了。
黍離的背影有些決然和冷淡,[好奇]扁了扁嘴,便招呼著麥秀和[眷戀]跟了上去。
不太想見到這個樣子的哥哥啊!好冷漠啊!
[好奇]有些不開心。
而麥秀則是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最初見到先生,就是這樣的。好像孤獨行走的……說是什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