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

　　直到胳膊被人輕輕搖晃，他才注意到自己失神了太久。

　　“剛才走神了。”羅恩勉強笑了笑，安撫道:“格琳薇爾，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你留在這裡不要隨意外出。”

　　格琳薇爾善解人意的一笑:“我會注意的，你也小心點。”

　　點了點頭，羅恩徑直走出房門。

　　天色尚黑，四周的場景與夢中最初所見有所重合，他忍不住四處打量，發現並沒有異狀松了口氣，隨即又歎道:“我怎麽知道自己不在夢裡?”

　　這個世界的夜晚非常黑暗，如果不是在超市裡，他根本一點也看不見，以他的魔力水平。

　　摸著牆壁試探前行，好不容易找到樓梯的位置，走了幾步突然一腳踩空。

　　“真是不小心。”

　　預想中‘滾滾而下’的場景並沒有發生，一隻潔白的有力手掌阻止了這一切。

　　“格琳薇爾?”

　　黑暗中不需要去看就認出了對方，羅恩詫異道:“你怎麽跟過來了?”

　　“雖然不知道你身上出現了什麽變化，但……沒什麽。”格琳薇爾的眼中冷意一閃即逝，下一刻繼續用柔和的聲音道:“但是要記得小心。”

　　“我會的。”

　　見對方真的像母親一樣時刻不放心自己，羅恩反倒有些不自然了。至於突然打了個寒戰的舉動，他並沒有多想，畢竟冬日的夜晚的確很涼。

　　想到這裡，他又放回房間將騎士服穿上，這樣會暖和不少。

　　純白色的麻布為材料的拖地長袍，輕便而美觀，胸口處繪製有“賢者之面”的團案，被豎狀眼睛分開的臉龐，一面喜一面悲。

　　長劍他也沒有遺漏，動作略顯笨拙的將黑柄的長劍歸入腰間的鞘中，這同樣是他身份的證明。

　　見習騎士佩戴黑柄長劍，預備騎士銀色柄長劍，正式騎士金色柄長劍，至於騎士長這種人物?他們自然有屬於自己的佩劍，比這製式長劍好多了。

　　而劍鞘必須佩戴在腰間則是一種規定，負在背上拔劍很麻煩，這種舉動只會讓菜鳥死亡，正式騎士以上可以自行選擇，但大部分還是老老實實佩戴在了腰間。

　　小命重要。

　　和格琳薇爾道過別，摸黑踩著台階，有了前一次經歷，越發小心的走下樓去。

　　一道目光不帶任何感情的凝視著羅恩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詞:“有了靈魂的人偶，依然是人偶。掙斷這根線，你也不會人的，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呢。”

　　……

　　夜晚酒館都會牢牢關閉大門，但像這種‘摻黑’的酒館，自然有給夜行客人準備的後門。

　　從後門離開，羅恩第一次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夜晚自然相當昏暗，即便城市中伸手也難以見五指。

　　剛一到街頭，羅恩立刻有種被鎖定的感覺，也許是確認了他的騎士身份，那種威脅的感覺消失了，但依舊有人在關注著他。

　　羅恩之所以能發現，除了魔力帶來精神的提升外，還有對方根本沒有掩飾自己的原因。

　　每個街頭的轉角處，都鑲嵌有一塊奇特的石頭，在夜晚中散發著不算明亮的光芒，一個街頭的距離可以清晰看到。

　　“有了這個，倒是不怕黑夜像隻無頭蒼蠅了呢。”

　　感慨了一句，羅恩略顯茫然，在這個時間城市中除了那些守護夜晚的強者以外，基本上不會有任何人活動。

　　他此時出來，似乎什麽事情也做不了，但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種力量驅動著他外出。

　　這個時間，雷利酒館也不會開門，就算去了也沒有用。

　　心裡雖是如此想著，卻是走著前往雷利酒館的路線，有過坐馬車的經歷，他倒是也認路。

　　冬天的夜路相當難走，寒冷的風無孔不入一般，讓人渾身涼透。

　　羅恩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正好看到有人在這夜色裡作畫，不時望一眼天空，對於他的到來似乎毫無察覺。

　　他忍不住被吸引了目光，向那邊靠了靠身子，這樣的夜裡，他不嫌冷嗎?又是如何看到事物的呢?

　　想不通，這無疑刺激了人的好奇心，靠近到對方身旁的時候，無法提供光明的月色裡，憑肉眼只能感覺那是一張白紙。

　　這讓羅恩大失所望，莫非這是‘畫室的白紙’，只有聰明人才能看得見?還是說，這是失傳已久的名畫，‘老牛吃草圖’。

　　羅恩暗自腹誹著，對方突然開口:“你在想很失禮的事情。”

　　???你不會是主教假扮的吧。

　　那貨閉著眼睛也覺得自己‘失禮’，你大半夜的什麽也看不見，都覺得我‘失禮’。

　　“你在想我為什麽能感覺到你的想法?”對方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羅恩雖是詫異，但不如第一次強烈，對於這個神棍系的家夥感到好奇，他點了點頭。

　　但見對方毫無反應，又出聲道:“是啊， 我挺奇怪的。”

　　“原來是你。”對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麽！?原來是我?他認識我還是說故意唬我?

　　“不用疑惑我身份了，我是雷利，或者說，我是‘瞎’雷利。”

　　對方的話讓羅恩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雷利的聲音經他這麽一說，終於辨認了出來，對方很少發言，自己沒什麽印象，唯一話多也是在夢裡。

　　但夢裡的事情誰印象會深呢?

　　對方的身份自己勉強確認，不過說起來，這個‘瞎雷利’倒是和夢中的雷利很像。

　　可‘瞎雷利’到底是什麽鬼。

　　“看來你在疑惑我的話。”雷利笑了笑，停下自己繪畫的動作，抬頭看了看天，那裡除了月亮空空如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

　　是星星嗎?應該不會吧……

　　思緒飄散的羅恩下意識隨著對方看向天空，那裡星光璀璨，卻不能給自己帶來在黑夜裡光明的庇護。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第二個我，在黑夜他會替代原來的我…很匪夷所思對嗎?”雷利回答了問題，又突然發出莫名的笑聲，轉而問道。

　　羅恩聽出了對方笑容中孤獨的意味，下意識點了點頭，立刻出聲答道:“我懂。”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的雷利突然怔住，看著羅恩明顯驚訝起來，在黑夜了覺醒‘第二個自己’的他雖然肉眼失去了作用，但心靈之眼可以看到更多的事物，自然清楚對方說的是實話，當然驚訝萬分。

　　實際上，這對於羅恩來說理解毫無難度，這不就是第二人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