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少安就帶著陳學平來到了一完小。
校長辦公室在辦公樓二樓的最南端。
兩人找過來時,李建國正好在辦公室沒出去,看清是周少安後,他愣了一下,才皮笑肉不笑的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周股長嘛!今天怎麽有空到我們一完小來視察工作了?”
一個是教委的基礎教育股股長,一個是縣一完小的校長,級別上都是股級幹部,所以才會競爭教委副主任這個副科級實職。
周少安也沒客套,笑呵呵的伸手握了一下,直接表明了來意。
“李校長,今天過來不是工作上的事,而是一點私事要你幫忙。”
他說著把陳學平兩口子讓到了前面。
“這是我的妹婿,他的孩子今年剛入學,但提前學了不少高年級的知識,兩口子不願孩子在低年級耽誤時間,所以才找到我,想要讓孩子跳級。”
陳學平趁機遞上了書面的申請。
“李校長,這是我們的申請報告,您先看一下吧!”
跳級?
李建國皺著眉頭沒有吱聲,接過申請報告看了片刻,才抬頭問了一句。
“一年級?”
陳學平點頭:“對,一年級。”
李建國又看向了周少安。
“這是你的親妹婿?”
“當然啦,不然我怎麽會自己過來?”
周少安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李建國卻有些琢磨不透了。
跳級雖然有明文規定,但可操作的空間還是有的,這樣赤裸裸的找上門來,就不怕他暗中使壞?
他斟酌了一下,才正色道。
“周股長,按說這種事照著程序去辦就是的,但我看這個申請裡面,好像這個孩子還剛滿六歲,這麽小就跳級,對孩子不太好吧?”
周少安攤了攤手,滿不在乎的回道。
“我其實也是這麽想的,但他們兩口子的態度很堅決,我也就不好再勸了,而且吧!”他咂砸嘴笑道:“我這個外甥確實比較聰明,什麽東西一點就透,跳級問題應該是不大的。”
很聰明?
李建國一聽就有些不舒服了。
兩人目前是競爭關系,任何一方出了風頭,對另一方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消息,更何況這次是要他來幫周少安辦事。
這就好比明知地上是一坨熱翔,卻還只能用手去掰開的感覺。
要多惡心就有多惡心!
也虧得是周少玉沒來,如果讓他看到周少玉,回憶起開學那天被趕鴨子上架簽下了同意入學,更是要氣得吐血。
他從內心深處是不願點頭同意的。
見李建國遲遲沒有表態,周少安也沒著急,反而靠在了椅背上,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
好在隻過了一會,就有人進來打破了這種沉默。
袁勝利舉著一份報表進門了。
“校長,這是剛統計出來的各年級……”他話還沒說完,看到辦公桌對面的周少安,立馬驚呼了一聲。
“喲,周股長過來了啊,真是稀客啊!”
相比李建國,袁勝利就要熱情得多了,臉上堆滿了笑,抓著周少安的手也晃個不停,末了還不忘問候一旁的陳學平。
“周股長,這位是?”
“這是我的妹婿,過來找李校長有點事。”
陳學平不敢怠慢,趕忙伸出了手。
“袁校長你好,我叫陳學平!”
袁勝利搭了一下,目光卻一直放在周少安身上。
“周股長,你是教委的領導,什麽事吩咐一聲就行了,怎麽還親自跑來了呢?”
“一點私事,也不好勞師動眾,就自己過來了。”
“這麽見外幹什麽呢!”袁勝利一拍胸口:“什麽事和我說,包管幫你辦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一個單位裡,一二把手的關系總是沒那麽融洽的,一完小自然也不例外。
李建國這個校長越有權威,袁勝利這個副校長就越是沒人在乎,所以任何能給李建國使絆子的機會,袁勝利都不會輕易錯過。
當然,表面上的關系還是很融洽的。
就像現在。
他明明沒把李建國放在眼裡,還沒開始就表了態,卻因為是在拍周少安的馬屁,李建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周少安自然明白他的心態,笑了笑還是如實相告了。
“一點小事,就是幫外甥來辦個跳級的手續。”
“跳級?測試過了嗎?”
這年頭小學跳級的事還不是很稀奇,老教育工作者都知道大體的流程,袁勝利一下就問到了關鍵點。
周少安搖頭道。
“這不才進門嘛,還沒測試呢!”
“幾年級?”
“一年級!”
也沒等李建國點頭,袁勝利就拍了胸脯。
“你等著,我這就去幫你安排!”
他說完就急吼吼的出了門,看都沒看李建國一眼。
李建國鼻子都快被氣歪了,卻又不好發作,隻得忍著怒火,一聲不吭的擺著臭臉。
周少安心中暢快不已,和陳學平對視了一眼,便安心的等了起來。
隻過了一會,袁勝利就把一二年級的年級組長喊了過來。
“來來來,你們出一套一二年級的測試題,差不多就行的那種!”
兩個年級組長都是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一看就是那種比較老實的人,聽到袁勝利的招呼並沒急著點頭,而是雙雙看向了李建國。
畢竟他才是一把手,不是每個人都像袁勝利這麽沒有顧忌的。
事已至此,李建國也不好再阻攔了。
“你們倆合計合計,主要是為了測試一個一年級的孩子,是不是符合跳級條件,所以出題要認真慎重一點!”
這種說法就大了去了……
從李建國的神態,兩個年級組長瞬間就確定了,他的真實想法,應該是不想讓這個孩子輕松過關的。
兩人對視一眼立馬就有了決定,點點頭就到走廊另一頭的行政辦公室出題去了。
袁勝利也沒跟上去監督。
事情走到這一步,後面的事就跟他沒多大的關系了。
題目出得難,得罪人的不是他而是李建國,題目出得容易,人情卻是他的,和李建國沒多大關系。
所以不管什麽結果,他都是漁翁得利的那個人。
都是單位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大家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戳破。
李建國心中惱火,卻對周少安的態度有些奇怪了。
如此氣定神閑,難道就不怕題目真的出得很難,無法通過測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