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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和尚搬走,道門的太極觀就香火鼎盛。
逢年過節更是濃煙滾滾形同走水。
這次要跟外來高僧比試佛法,袁天罡怕徒弟有失,親自掛帥上陣。禦賜的道袍金光閃閃,晃得人眼睛疼。
長安周邊有名望的老頭老太太全都跑了過來,嚇得萬年縣令跑曲江池搭了不少涼棚,生怕這群祖宗出點差池。
比試地點就在曲江池邊上,這裡地勢低窪,又搭了涼棚,不耽擱大夥圍觀,必要時還能乘船逃離現場。
白眉老僧今天不見蹤影,李淳風趴侯大寶耳邊小聲說:“崔家老孺人昨日給弄的僧袍太厚實,下半晌就把人給熱暈過去,估摸現在還躺床上呢。”
天竺僧侶也可憐,平日裡沒機會穿絲綢,好容易套上一身還被捂得中暑,這輩子怕是都有心裡陰影。
侯大寶今天是件天青色道袍打扮,既然是教派切磋,自然不好找外援相助,幸好道門也有俗家弟子一說,臨時收個弟子不算違規。
袁天罡見外頭人圍的差不多了,端起徒弟奉上的冰水就是一口,美美吐出口熱氣後,拱手朝和尚那邊說:“諸位大師,請出手吧。”這要放朱雀大街,光老袁這句話就能抓衙門裡錘一頓,明顯擾亂社會治安嘛!
天竺的和尚商議半天,決定從基本入門法開始。
樹枝編成的簍子被放到兩派人馬中間,一個和尚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開始坐在旁邊吹奏樂器。
“等著,一會蛇就跳舞了。”李淳風手握木劍,生怕那東西竄出來咬人。
噴吉就是天竺的耍蛇笛子,依靠特定的頻率讓訓練過的蛇來回擺動,稱之為蛇舞。
這種東西並不稀奇,侯大寶的朋友就在加爾各答看過,然後花十美刀買了盒號稱百毒不侵的蛇藥。
僧人會這招很正常,可要是吹了一炷香功夫還不見蛇出來就有些過份了,這不是在蒙騙大唐觀眾麽,大夥是來看蛇的,不是聽你那嗚嗚咽咽的怪聲。
黑和尚估計是發現出了問題,把蛇簍子往地上猛嗑,
一條兒臂粗的黑背蛇直接掉到地上,瞧那僵直的樣子應該昨夜就死透了。
“這怎還死了呢?”李淳風失望地把木劍放回案幾上。
“留神戒備,說不定這和尚能起死回生,到時咱們可就沒退路了。”袁天罡凝神注目,然後又拿起冰水狂灌。
天竺和尚那邊確實出了問題,吹蛇笛的和尚無論怎麽觸碰,那條蛇依舊一動不動,最後乾脆跑曲江池裡打來涼水澆上,依舊沒啥動靜,只能哀傷的挖了個小坑,把蛇厚葬。
袁天罡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自己這還沒出手呢,對面就折一陣,難道是三清顯靈了?
蛇這種東西也需要時間適應環境,從濕熱的天竺跨過沙漠來到長安,這中間經歷的天氣變化遠超爬行動物想象。侯大寶覺得這蛇應該死於水土不服或是中暑,大熱天也不給蛇簍裡放水,就算活下來也快成蛇幹了。
佛門信徒還算冷靜,紛紛低頭給死蛇開追悼會,一邊又盼著天竺僧拿出些真本事來,免得被修道的那幫老頭嘲笑。
一幫黑和尚超度完毒蛇,推出個黑布蓋著的東西來,非說是當年達摩騎過的神獸。
袁天罡正色而立,絲毫不敢懈怠,認為這東西很可能是真的,因為黑布下邊不時傳來劇烈的抖動聲。
善男信女們朝著黑布禱告,天竺僧出手向來大方,雖說上次的佛齒被傅老頭給砸了,可誰的牙得用羚羊角才能敲碎,可見佛比普通人硬實。
侯大寶認為天竺沒啥特產動物,除非他能逮隻喜馬拉雅雪人下來,否則自己一定能拆穿。
李淳風又把桃木劍拿出來,指派人回觀裡拉麒麟,雖說是頭沾了金箔的大野豬,可總歸能撐撐場面。
天竺僧又是念經又是燒香,折騰半天才把黑布拉開,裡邊是個木頭籠子。
“著甲神獸!”人群中發出驚呼。
“會吃人咧,離遠,離遠。”
“沒見木欄上掛著經文麽,那可是有法力的東西,能把神獸鎮住。”
......
侯大寶從未見過這麽怪異的動物,身上有自然形成的鎧甲狀角質,四足上還長滿紅色毛發,臉上被圖的藍綠相間,脖子上居然還有圈雄獅般的金毛圍脖,腦門上還頂根獨角獸似的螺旋長角,這他娘是個什麽玩意?
李淳風有些心虛,道觀裡那頭野豬明顯沒這氣勢,光豬毛都沒人家長,更別提體型。
達摩才死了百十年,弄出的傳說卻不少,什麽一葦渡江,面壁思過,隻履歸西等等不一而足。
除了籠子裡這種神獸,別的還有什麽配得上,必須是達摩坐騎。善男信女朝著籠子拜服,裡頭的神獸卻不樂意,拿頭頂著木欄一個勁亂撞,估計是嫌住處太狹小。
這壓根不是鬥法,純粹是馬戲團表演,弄頭怪獸來幹啥,展覽麽?
圍觀群眾拜的越多,神獸脾氣越暴躁,撞得木欄咣咣作響,隨時可能越獄逃脫。
黑和尚得意洋洋地看著袁天罡,意思在等道門拿出頭神獸比比。
“師父,咱拉不拉,天熱,麒麟都快睡了!”李淳風愁眉苦臉的稟報。
袁天罡心裡犯難,不拉吧,人家一頭神獸就能把信眾搶走。拉吧,誰知道那野豬會不會露陷,要是躺籠子裡打呼嚕怎辦?
“侯師侄,此事你代門中做主!”老袁直接甩鍋,捉鬼算命的事他拿手,鬥獸這種事就算了。
侯大寶俗家弟子,論輩分比路懷還低,扔出來頂缸也不算丟人,大不了說是道行尚淺。
木欄的縫隙挺大,把腦袋伸進去都沒問題,侯大寶戰戰兢兢的拿著根羊蹄往裡塞,生怕被神獸咬到。
神獸發現有人靠近,慢慢安靜下來,伸出舌頭舔口羊蹄,然後接著抽瘋,這次連腳都用上。
侯大寶趁神獸抬腿時才發現,這他娘是頭奇蹄類動物,吃個屁的肉。
“路懷,把水拿過來,還有喂豬那些草。”小侯回頭大喊,善男信女一片叫罵,誰家神獸吃豬食。
胖子紅著臉把“麒麟”籠子裡的綠草抱出,李淳風趕忙讓人把籠子拉走,免得在這丟人現眼。
“阿彌陀佛,施主這是要給神獸喂食麽?”黑和尚跑過來攔在中間。
“誰說喂食,我這是看神獸待的地方燥熱,幫著拿草墊墊。”侯大寶死不承認。
“神獸不用凡物,施主有心了。”
“這是我道家對神獸的一片赤誠之心,神獸不會怪罪的,不但是我,就連在場的諸位都想沾沾佛氣,大師不會連這都不讓吧?”
侯大寶利用輿論優勢,外頭打配合的朱伯立馬舉著兩饅頭高呼:“這倆蒸饃是俺家一早弄好的,就為獻給神獸求個平安,俺娘還躺床上起不了身呢,大師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五六十的老頭了,還拿自個親娘出來說道,編慌都不會。
“別攔著,我要給我娘弄根神獸的毛發回去,這東西能鎮宅。”王方冀被肚撩撩架在脖子上,小臉曬得紅撲撲的。
普通善男信女哪聽得這話,信教本就是求個平安,別說神獸毛發,就算拿坨屎回去也是包治百病。藍田縣衙把護衛重點放在涼棚上,等百姓擠到籠子邊才反應過來,結果已經來不及了。
籠子裡掉的獸毛少,前邊的人還能摸到幾根,後邊的連獸糞都沒搶到。
侯大寶被堵在人群中出不去,直接大喊:“獸毛百錢一根,誰有就拿來賣給我!”
百錢!百錢還不夠西市吃頓好的,能和保平安的獸毛比麽,一聽就是窮鬼出的價。
“耶耶出一百五,錢就放東邊馬車上,誰有就過來換錢,不耽擱。”有擠不進去的已經開始加價。
“一百六,要肉也成,剛買的上好頭肉。”這估計是誰家采買的下人。
價格一起來就降不下去,有人當場拿根紅毛換了塊羊肉後,圍觀的人徹底陷入瘋狂,天竺和尚差點被擠到水裡,敢攔就會被暴打。
利益面前哪還有神佛的地位,籠子裡掉的被撿乾淨,後來的人不幹了,伸手就往獸腿上薅。你三根我一撮,這還沒等神獸反應過來呢,四個蹄子就跟刀片刮過一樣,光禿禿的一毛不存。後來的人已經朝脖頸上伸手,那裡長的可是金毛,肯定比紅的貴。
達摩坐騎在一盞茶的功夫被薅回原形,連腦門上的長角都被哪缺德玩意搶走,隻留下傻愣愣的犀牛狀生物在籠子裡瑟瑟發抖。
路懷這時才擠到侯大寶面前,舉著草問:“還要不?”
印度犀而已,比華夏犀牛多了層盔甲狀外皮,本質上是同個物種,這次算是黑和尚走心了。
“喂吧,怪可憐的,都被嚇尿了。”小侯轉身回道門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