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降下“人雨”,那是剛才被卡洛兒的龍卷風卷上天的十來名敵人。
從千米高空墜落下來,四級以上的戰士倒能勉強活下來,但魔法師卻是死定了。
落地時,他們發出咚咚咚地沉悶聲,大地上接連開著血色花朵,而卡洛兒卻沒空理會這種暴力美感。
她此刻有些精神力使用過度,頭暈腦脹臉色病態地蒼白,幾步上前,跪倒在一具全身都是戰鬥痕跡的鎧甲旁。
“露比!嗚嗚...露比!”滿臉淚痕地一聲聲呼喚著,她不敢伸手出去探測,生怕發現對方已死。
鎧甲上冒著陣陣濃煙,分明是被爆炸烤出來的,那三柄劍還插在縫隙裡,上面的血跡都已經燒得乾枯,顏色呈現出接近黑色的深紅。
都成這樣了,還活得下來嗎?
“嗚嗚...對了...對,治療術,治療術...”恍惚的卡洛兒焦急地手足無措之時,突然想起自己還是會基礎治療的,不管死沒死,不管效果有多低,先給了再說。
詠唱著,她開始留鼻血,腦袋像是被釘子打進去一樣陣痛,這表明她今天已經超過了自己能施法的極限,卻也在堅持。
然而她在心急與忍受之下沒發現,身後不遠處有一道扭曲的,渾身血的身影喪屍般掙扎著爬了起來。
這是一名重傷的四級戰士,從高空墜落後幸存下來,雖然摔斷了一隻手一條腿以及數根肋骨,但勉強還能站立,晃晃悠悠地前進。
他就這樣表情猙獰地,緩緩靠近卡洛兒。
正在詠唱治療術的卡洛兒,突然感到身後傳來微不可察的聲音,剛驚恐回頭,便看見一張充滿怨恨與戾氣的臉,心臟都止不住要跳出胸腔。
“啊啊啊啊!”這名戰士瘋狂咆哮著撲倒了卡洛兒,單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額啊!唔...”卡洛兒在地上拚命掙扎起來,但四級戰士的力氣有多大?
即便重傷得半死不活,即便沒有戰氣,即便只是單手,那股蠻力也是卡洛兒這種羸弱的魔法師所無法抵抗的。
用手亂扳,用腳亂踢,那隻手依然像是凝固的鐵坨,緊緊卡在脖子上,甚至越來越用力,讓卡洛兒的脖子發出哢哢聲,似乎死也要帶一個走。
“嘔啊...”卡洛兒劇烈掙扎著,呼吸困難中視線越來越模糊,眼神越來越渙散。
露比怎麽辦...萬一還有得救,結果沒有我給她治療術...這個人殺了我...還有力氣去殺露比嗎...明明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她逐漸消逝的意識竟還在擔心露比。
別看她平時動不動吐槽自己的同伴,其實對從小到大傲嬌慣了的她而言,簡直稱得上“親切交流”了。
“去死!去死!死!”
那張歇斯底裡的喪屍臉,嘴裡還在滴著汙血不停喊叫著,但耳鳴中的卡洛兒已經聽不清了。
……
露比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自己身穿比鑽石還閃耀的鎧甲聲名遠揚,英吉利戰神殿中矗立著漆黑守護者那高達九百九十九米的神聖雕像,與蘭亞·墨菲同等的待遇。
而沸騰的朝拜與滿天榮譽之中,在家族悔恨當初為何不接受她之時,一道屬於吳諦的偉岸身影拍著她肩膀,微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是最酷的…”
……
當夢醒來,露比發現自己還不過是個二級戰士,渾身傳來刀剮油淋般的痛楚。
原來,偉大的戰士,
漆黑守護者…弱得像是酒館柵欄裡待宰的波波雞,可笑。 聽著身旁同伴無法呼吸的掙扎聲,一股熱流直衝大腦,她的眼中重新散發出堅毅與冷酷的光,手指抽搐般動了動。
“呃…”又數秒過去,卡洛兒開始微微翻起白眼,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知覺,靈魂都要飄走。
一個拳頭,在這個時刻從側面出現,揍在敵人的下巴上。
噗地一聲,他的下巴被揍歪倒飛出去,沒有戰氣的情況下,四級戰士與二級戰士的差距並不那麽大。
拳頭虛弱地緩緩收回,當然是不知何時已經奇跡般爬起來的,雙膝跪地的露比。
“咳,咳咳咳...”
感到掐在脖子上的手沒了,卡洛兒意識回歸,捂住喉嚨劇烈咳嗽起來。
“露!露比!!你還活著!?”她那淚痕遍布的臉龐瞬間浮現出狂喜與驚訝。
露比卻沉默,沒有立即回答。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似乎是在宣泄著什麽那樣,跪在地上直起身子,仰天大吼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卡洛兒聽到這吼叫聲,瞬間察覺到什麽,心有靈犀地環視周圍。
只見戰場上,所有敵人都被解決了,即便還有僥幸苟延殘喘的,也已經不可能再戰。
這說明什麽?
贏了?......我們,贏了?
不可置信地呆愣著,對生的感動,對接近夢想的自豪,對這般成果的興奮一齊爆發。
隨後,她也如同露比一樣,仰天大吼。
“啊啊啊啊啊啊!!”
這荒野上,兩名女孩的吼叫聲絲毫不雄渾,但卻有種擊破蒼穹的氣勢。
面對十數名同級,甚至比自己級別還高的敵人殘酷圍殺,她們活下來了,並且取得了真正的勝利!
另一邊的戰鬥,似乎也快落下帷幕。
兩拳相交的結果顯現,吳諦躲過了德萊攻向他下巴的上勾拳,而德萊,被吳諦戴著拳套正中面門飛了出去。
看著對面被自己一拳打出去老遠,砸落在地的德萊,吳諦掌心緊緊收攏,這手感,真的是打實了的!
不能放過機會,不能給予對方喘息!
想著,吳諦接連不停地對那道剛剛倒地的身影發出了攻擊。
“憤憤憤憤憤憤憤...”
機關炮般的火球炸過去,烈光爆閃,濃煙騰空,德萊被淹沒在了火海之中。
而這還不夠,誰也不清楚剛才那拳對德萊的傷害究竟是大是小,為了保險起見,吳諦的嘴開啟抖動就沒停過。
“絕絕絕絕絕...憤憤憤憤憤”念經一樣, 持續長達十幾秒的無腦狂轟濫炸,一大堆冰塊砸進火海,隨後又是一大堆火球。
紊亂氣流掀起的風吹動他的衣袖搖擺,這般冷熱交替的攻擊威力未知,但冬天往玻璃杯裡倒開水有概率導致玻璃碎掉這是肯定的。
吳諦的想法就是如此,在高熱過後迅速降溫,又或者在低溫狀態是迅速升溫,更加能造成確切的傷害,所以這長時間的持續攻擊中,他總是用一段時間火球術,再切換成冰球術。
又過了半晌,直到吳諦的嘴巴都快抽筋了才停下。
對面早已是一片狼藉,場地彌漫起大霧,裡面漂浮著奇怪的焦味,這是冰塊迅速化作蒸汽,又或是高溫環境迅速冷卻,凝結產生的霧。
吳諦保持著警惕,耐心等待濃霧散去才打探敵人的情況。
並不難找,前方那道趴在地上零星火堆中,變得與吳諦一樣破爛不堪的人影就是德萊。
“那天,也是這樣的火焰…”
明顯重傷的德萊並未立馬爬起來反擊,反倒仰面朝天呢喃,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吳諦腳步猛地頓住,果然沒死,這麽強的戰士果然不會被自己這點威力的攻擊殺死。
“總算知道,為什麽我越看你…越討厭了…”德萊還在那兒自顧自地說。
“為什麽”
吳諦問道,同時警惕著沒有靠近。
“因為…你就像曾經的我…”
德萊嘴角還是帶著笑。
不過這種笑容,既有嘲笑吳諦的意味,也有自嘲的意味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