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大夫籃子裡石頭一亮相，賭石桌子上哄堂大笑。

　　這塊貌不驚人的石塊是最常見的石灰岩石。石灰岩在地下水長期溶蝕下形成各種縷空花紋，由於石灰岩層各部分含石灰質多少不同，被侵蝕的程度不同，就逐漸被溶解分割成互不相依、千姿百態、形態各異孔洞。

　　單純作為觀賞品它都很難入人法眼，至於拍賣怕是無人問津。

　　第一件拍賣的是一塊菱形的石頭。砂粗皮厚並呈褶皺狀，光看這皮殼可謂平淡無奇。

　　包在玉石外面的石頭叫翻砂，分粗砂和細砂。一般來講，沙細肉質也會細膩，起價自然水漲船高，可是粗砂皮中往往也有出產極品玻璃種玉石的可能，不過風險較高。

　　幾個老行家拿出放大鏡和強光電筒揣摩半天，彼此會心一笑。他們伸出手指在袖管前交叉變動，這是用手勢在暗中議價。

　　“對樁了。”穿著羽冠的司儀長吟一聲。

　　“起樁價——大五。”

　　賣家那張蒼老的臉顯出欣喜之色，起步價不錯，大五是行內語，約合七萬至十萬鷲幣之間，看來今日會有所斬獲。

　　經過幾輪競價，最終以二十五萬鷲幣成交，賣家樂開了花。

　　“我們這塊能賣人家十分之一就好了。”阮銀河見一塊破石頭居然值二十五萬鷲幣不禁怎舌。對一婦道人家而言，賭石廳裡算是大開眼界。

　　血手大夫盡量裝出淡定樣子觀看著旁人參與競價。看過幾回合，不禁心動手癢，奈何自己囊中羞澀，終究只是袖手旁觀。時間長一些，也摸出些門道來。那幾個裝腔作勢的行家極有可能是托，混在人群中哄抬價格。

　　無奸不成商，千古顛撲不破真理。

　　其中來了兩塊盅石，明明是下等二階治療盅蟲白蝕，故意裂開一道小縫，幾個鑒賞行家偷偷用掌心靈氣催動盅蟲，讓買家腦袋一熱，以為是三階盅蟲白靈。

　　要將白蝕培養成白靈難以登天，白蝕要喂蟲子，鋪料為珍稀藥材龍犀草與石峽蹄草。而白靈由白蝕進化蛻殼而成，已是初具雛形的仆盅，可通人性，飼養一段時間能效忠主人。並能吸收天地靈氣為食。只要所在地靈氣未枯竭，白靈就不會餓死。

　　白蝕只能給予主人一次性治療，而白靈能給主人源源不斷的元氣恢復。這就是它們的天壤之別。

　　“這騙術幾乾年來來回回就幾套，也沒什麽新花樣。”血手大夫和阮銀河在一邊看熱鬧看得無聊，便有一句沒一句低聲說著話。

　　“人心什麽時候都這麽貪。這一點從不改變。”阮銀河對賭石是外行看熱鬧，對騙術多少看出些門道來:“只要不貪，就買不來上當。”

　　“那倒未必。”血手大夫不以為然地說，他手指向左上偏廳拐角處，那裡正發生一場輕微爭吵。原來是一個異族瘸腳姑娘與一對夫婦撞上了，異族瘸腳姑娘柱著拐杖，手中一個精致絲帛蟈蟈籠掉落地上。

　　撞人夫婦見瘸腿姑娘身體不便，慌忙躬身道歉，瘸腿姑娘並不生氣，只是焦急地說。

　　“哎呀，我的籠子。”

　　那好心夫婦中的婦人便替瘸腿姑娘撿起蟈蟈籠，卻聽到一聲嬌嚀，臉色煞白丟下籠子，婦人捂住指頭疼得說不出話來，脖子喉結迅速鼓起，豆大汗珠從額上冒出。

　　“大哥，你夫人被行軍盅咬了。”瘸腿姑娘驚慌失措地喊起來。

　　“行軍盅……你……”那男人嚇得癱瘓在地，行軍盅是由行軍蟻培育而成，

過十萬隻行軍蟻在暗無天日瓷缸裡廝殺，直到剩下一隻為止。行軍盅說不上是最毒的盅，相對於斷腸盅尚遜一籌。但確實是最疼的三大盅種之一。　　“行軍盅這麽厲害?”阮銀河看婦人疼得在地下翻滾，大小便已失禁。她便有些於心不忍。

　　算命先生況家茂臉有寒色說:“行軍盅咬人如乾刀萬剮，比凌遲處死好不到哪裡去，成蟲一旦發動攻勢，受攻擊者喉嚨先紅腫生血泡，堵住聲道，然後劇痛向全身神經系統發散。”他壓低嗓音說:“早些年，黑白兩道都用它作刑訊逼供的東西，後來被批評太沒人道才禁用……”

　　“你怎麽如此狠毒?”那男人見妻子痛得死去活來，不禁又悲又怒。

　　瘸腿姑娘也是花容失色樣子:“我也沒料到你們會撞上來……再說我們無冤無仇的……”她越說越傷心，最後忍不住垂淚。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如此惡毒的盅蟲怎會有人拿著到處跑?”

　　“肯定有詐。”

　　“這女的住在附近，天天變著法子訛人。我見過……”

　　“什麽人你都說見過。那個碰瓷的女人瘸的是右腿，不過上個月碰個寶馬男，被寶馬男來回倒車輾幾趟，兩腿都沒了……”

　　“唉，可憐。”

　　“有人報告巡防署沒有?”

　　“巡防署管得著嗎?這裡是天空之城的地盤。”

　　“咦，你不是獅鷲軍團的人嗎?”

　　眾人便把目光薈聚在血手大夫身上。這讓他們一家人渾身不自在。

　　血手大夫站起身，拱拱手，清咳一聲說:“這件事還是交給主辦方來處理好些，到底是他們地頭。”

　　“說白了還不是你們獅鷲軍團怕事。”

　　“別指望獅鷲軍團了，他們是馬戲團，中看不中用。”

　　血手大夫剛要爭辯，阮銀河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坐下。他的叔叔況家茂在旁邊倒是一幅事不關己算命旗子高高掛起的樣子，拿起止咳水瓶子小抿一口。

　　血手大夫坐在椅子上，這件糾紛驚動了賭石大廳管事者。須臾，一位面若淡金的瘦臉中年人行色匆匆地趕到現場。

　　眾人紛紛打招呼。

　　“賀管事。”

　　“怎麽回事?”賀管事面若寒霜，待看到瘸腿姑娘，禁不住臉色一喜。

　　“偽娘……小姐……你回來了……”賀管事激動到語無倫次，回頭吩咐跑堂的夥計:“快去通知十三娘，小姐回來了。”

　　“這誰啊?”血手大夫一頭霧水。

　　阮銀河戳了他屁股一下，臉色變蒼白。

　　“千面偽娘。”她附在丈夫耳邊說:“天空之城包租婆春十三娘的寶貝女兒。 ”

　　“不是說春十三娘刀子嘴豆腐心嗎?”血手大夫觀察眾人臉色像是極度恐懼，外沿的群眾都在緩緩向後遁走。

　　連痛得在地上打滾的婦人也隻敢趴在地下喘氣的份。

　　“這千面偽娘和春十三娘剛好相反，豆腐嘴刀子心，而且沒人見過她真面目……”阮銀河忽然噤聲了，一種無形氣場壓迫著在場所有人。

　　“不愧是金丹中期的年輕翹楚。”況家茂驚羨不已地喃喃自語。

　　千面偽娘不但深不可測神出鬼沒，更令人膽寒的是她的主人陳落川。

　　陳落川是現在鷲國最炙手可熱的政客——內閣大臣陳文德的兒子。江湖人都稱他為“風流倜儻殺人如麻”落川公子。

　　落川公子和千面偽娘形影不離，構成這片大陸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基佬組合……當然，也有人說乾面偽娘是女兒身……鬼曉得，反正從來沒人見過她廬山真面目。

　　“你老婆要解藥可以到天空客棧找我老娘。”千面偽娘笑得鄰家有女初長成的韻味:“很便宜哦，一顆只要九百九十九，三個療程只要一百二十顆，給你便宜點，收你十一萬九千算了。”

　　千面偽娘轉過身，忽然徑直朝血手大夫走過來，阮銀河有些呼吸困難了。

　　千面偽娘穿過眾人，拿起血手大夫籃子裡那塊醜石。

　　她努努嘴說:“這誰的?賣不?”

　　空氣一片寂靜。

　　血手大夫笑顏逐開:“賣啊！”

　　“多少錢?”

　　“給你便宜點，收你十一萬九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