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做掉他?”伊的聲音在徐聽心裡響起,依舊那般清脆悅耳,即便說的是這類殺人滅口的勾當。
徐聽搖搖頭,暗中瞥了眼茫然望著身後樹林的老錘頭,若對方真是把眾人騙來這處,這演技怕是能當影帝了。
他該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
只是為何要隱瞞說他幾百年前來過這裡?這裡的詛咒已經上千年,他不可能是幾百年前來過,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來這個空間裂縫的時間是在千年前,這個詛咒還未成型時。
那麽老錘頭為何要騙自己說是幾百年前來的?
喝多了腦袋迷糊?矮人版的老年癡呆?
徐聽摸了摸下巴,忽的在心裡問道:“伊,正常的矮人壽命有多長?”
伊思索片刻,在心裡回道:“不同世界觀的都不一樣。就以艾澤拉斯來算,矮人的前身是土靈,應該算是永生種,但血肉化後,壽命應該在一千歲往上,有的說是五千歲,實力強橫的就另算了。另外,艾澤拉斯的世界應該算是萬千世界裡的天花板,其他世界即便再強橫,壽命之類的也不會超過這個世界的限制。”
徐聽點點頭,即便老錘頭真的隱藏了什麽,以他和伊的實力,應該也是能吃得下,而且目前來看,老錘頭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只是隱藏了時間點的事。還要靠他找鮮花王墓,這件事,就姑且放下。
相比之下,他更覺得老錘頭這貨是自個兒記不得啥時候來的這處空間裂縫,才隨口說了個幾百年前,那時這裡應該還沒有這片被詛咒的森林。
只是,這讓徐聽忽然對老錘頭這個身份產生了懷疑。了解這個世界的秘密,甚至可以說是頂尖強者的事,若真按照他說的,去過遺忘之地,甚至去過鮮花王墓,會是一個普通的矮人老頭?
要說是隱藏強者吧,實力又差得不像話,不然也不會倒霉催的被吞天魔藤逮去當儲備糧。可惜了,早知道就問問黑琥珀這個老錘頭是啥時候被逮的了。不過問下去可能會涉及到老錘頭的秘密,徐聽也不方便。
說起來,也不知道黑琥珀那丫頭怎樣了。
想著,徐聽暗中囑咐伊注意老錘頭後,就松開了手。伊眨了眨眼,眼眸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怎麽了?”徐聽不解問道,剛不是在心裡已經把計策都說完了嗎?怎麽會是這模樣?
“呵,沒事。”
伊面無表情徑直往前走去,一連串的奧術飛彈轟開前面的樹木和荊棘,在這炮火連天的攻勢下,沒有什麽能擋住她的步伐。
兩人無聲的交流,不論是北山還是老錘頭都沒有察覺,只是對於徐聽松開伊的小手,後者就發脾氣般摧殘樹木的行為,都是有些心知肚明。一時間,複雜的眼神自然就落在徐聽身上,後者依舊毫無察覺。
老錘頭輕歎一聲,對一旁的北山小聲道:“按這個大陸的日歷,今天是5月20號。在你們東方,應該算是情侶間難得的日子吧,我還以為伊丫頭不會發脾氣什麽的。”
“你個糟老頭子懂什麽,”北山呆滯地回道,“對於相愛的人來說,只要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節,只有單身狗才會在意這種日子。”
老錘頭心頭陣陣絞痛,作為千年單身漢,他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有了伊的轟炸開路,速度也是不慢。只是由於這種轟炸明顯帶著某種被吃乾抹淨的情緒,轟開的道路自然不像徐聽劈開的焦黑道路,而是各種坑坑窪窪,走起路來不是很舒坦。
對此,不論是老錘頭還是北山都是一副什麽也不敢提什麽也不敢問的態度。更別說伊肩膀上的小烏鴉,早就躲進徐聽懷裡瑟瑟發抖了。
而徐聽,莫名其妙中也啥都不問,反正現在開路的不是他,也樂得清閑,由著伊狂轟濫炸。在他的印象裡,伊這種情緒變化屬於正常行為,畢竟是瘋精靈,再然後是個女人,女人心海底針,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一時間,這支小隊陷入了詭異沉默的行軍,只能見著走在最前面的女孩各種法術像是不要魔力一樣轟出去。
“她都轟小半天了,氣都不喘一下,這女娃娃是魔獸幻化嗎?”老錘頭看得眉頭直跳,怎舌問:“還是說你們這些人,個個都和這女娃娃差不多,魔力不會枯竭?”
徐聽瞥了他一眼,眼眸一閃,笑道:“你以前不是也見過我們這類人嗎,其實和你們差別不大。”
老錘頭想了想,認同道:“也是,不過是能量的體系不一樣而已。只是這女娃娃……”
“伊情況特殊,”徐聽笑著解釋道:“她即便在我們那邊,也算是最強的法師了。”
正說著,前方做著破壞環境惡劣行為的伊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幾人,蹙眉道:
“到了。”
語氣裡,有種說不清的怪異。
樹木的盡頭,漫天的木屑和塵埃紛飛間,是一個城市。
一座安靜的城市,高大的西方建築聳立其間,佔星塔,王宮這些遠遠超過城牆的建築,一眼就可以辨認出來。
這座城市,城門大開,可以見到街道上的居民,穿著類似紗布的衣物,不算華貴,但也不似貧民窟那樣貧窮落後。他們像是在舉辦舞會,又像是在慶祝什麽,臉上洋溢著歡笑,手中拿著器皿,食物,神態或笑罵、或嬉戲。
城門口,兩排身著甲胄的士兵駐守城門,高大,挺拔,自信,甚至是強大。
這是一個強大的王國;
這是一個安靜的王國;
這是一個存在於歷史中的王國。
徐聽等人看清時,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王國佇立在樹木環繞的森林裡,那些樹木把整個王國層層包圍,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不讓外人誤入這裡。
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放逐。
歡快的鳥鳴和蟬聲在森林裡響起,稀疏的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灑在這座安靜的王國裡,厚厚的青苔早已密布在曾經輝煌的城牆上。
這是城市裡唯一的生機和活力。
“老錘頭,你確定空間裂縫在這裡?”徐聽點了根煙,嚴肅問道。
老錘頭的神色也有些慘白,哆哆嗦嗦指著王國最深處,道:“如果我感應得沒錯,就是在那裡面!但這鬼地方……我印象裡根本沒有這出啊!”
看來真是老年癡呆了,不像是故意把我們幾個引到這地方的。話說,這貨自個兒都記不得是多少年前來的這裡了嗎?這得光喝多少二鍋頭不吃菜才上頭成這樣啊……
沒辦法,即便是龍潭虎穴,空間裂縫在這裡,那就得闖一闖。
徐聽深吸口氣,目光深沉,“伊,探索王國內部還有沒有殘留的詛咒,會不會對我們產生影響。北山,巡視周圍,查看是否還有隱藏的危險。”
片刻後,伊和北山都給出了安全的回答。
四人一烏鴉才小心翼翼朝這座失落的王國走去,靜謐的森林裡,只有四人踩著落葉的沙沙聲,卻是格外肅殺。
靠近王國,徐聽看著面前高大的守城士兵,對方的眼眸生動形象,完全不像是……雕刻出來的。
事實上,幾人在見到這些石像時,就知道,他們都是活人!
整個王國都被石化詛咒!
在他們歡呼,慶祝的瞬間,被降臨的詛咒完全石化,就像是時間定格在這一瞬,所有石像的神態栩栩如生,卻是由一座生機勃勃的王國變成死一般的寂靜。
伊伸手摸了摸石像,蹙眉道:“詛咒極強,連體內的血肉都在瞬間石化,這種詛咒,已經接近傳說中的美杜莎。”
走在王國的大街上,幾人小心避過這些石像。石像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他們之前都是活人,心裡就不免有些發毛。
“他們會不會突然活起來,然後凶神惡煞把我們哢嚓了。”北山吞吞唾沫,看了看身旁的一個少女石像,蹙眉說道:“還挺好看的,可惜了。”
這個石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嘴角有著酒窩,眼眸帶笑地看著王宮的方向,按照幾人的推測,當時王宮那邊,應該是在放煙火或者其他引人注目的東西。
“你說的那種是防禦型詛咒,最常見的是用來守墓或者守護一些隱秘之地。而這個詛咒,只是純粹的把活人變成石像。除非是解開詛咒,不然是不會突然活過來的。”伊解釋道。
“但我為什麽感覺他們一直在看著我們?”北山緊張問道。
“嘎嘎!”躲在徐聽懷裡的小烏鴉也叫了兩聲,像表示讚同。
“我也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就比方說,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那些人偶娃娃是活的,還常常盯著我看……”即便是伊也沒有察覺,她說的話比平時多了。這是因為她也受到了整個死寂般的王國石像影響,心裡有些恐懼。
“伊姐, 你這麽一說,就更嚇人了……”北山乾笑道,這讓我怎麽直視那些人偶。
“怎麽?擔心你買的某種娃娃也是活的?”徐聽笑問道:“平時別太粗暴,小心漏氣。”
伊噗嗤就笑出聲,心裡的恐懼卻是消下去不少。
“我沒買過那種東西!是楊天買的!”北山氣急敗壞回道。
幾人漸漸走遠,隻留下原地的少女石像,那石像依舊盯著王宮的眼眸輕輕落下,帶笑的嘴角似乎更加燦爛,以至於石像的嘴角出現了些許裂紋,石屑紛紛落下。
更遠處,時不時出現一些石屑,風一吹飄散。
徐聽猛地回頭,目光泠然看向來路,卻是什麽都沒發現。
幾乎是本能的,伊的雙手已經蓄起魔力,北山手中的老舊步槍也猛地架抬起,順著徐聽凝視的方向瞄準。
片刻後,徐聽疑惑地收回目光,搖搖頭,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卻在這時,從進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老錘頭才恍然喊道:“我想來了!原來這個地方真的存在!”
“什麽?”三人看向老錘頭。
老錘頭感歎地看著這個王國,語氣頗為感慨,“我以前聽說在某個森林深處,有一個強大的王國,在那裡沉睡著一位美麗的公主,王國的軍隊和子民都被石化定格在公主陷入永眠的瞬間。如果有勇士穿過森林,用深情之吻吻醒公主,就會喚醒整個王國,成為王國的主人!
“我一直以為這是尼羅畔的吟遊詩人瞎編的大陸怪談,沒想到是真的!呃……你們為什麽是這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