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掛在高空的那輪彎月，毫不吝惜自己的光輝，落在陽台上的兄妹倆身上。

　　今夜並不寒冷，但小雨卻覺得身子骨有些冷。她是徐聽的妹妹，自然能看得出哥哥所說的話並非在自家妹妹面前各種吹噓，雖然這種事時常發生，才此時，他確實是在陳述事實。

　　“哥，你既然不是異能者，那你是怎麽殺異能者的?”小雨問道，她相信哥哥，她在擔心。

　　“只要夠快。”徐聽笑道。

　　“快?”小雨沒明白。

　　“是的，你們異能者身體都很羸弱，比如你那個柳輕若姐姐也是。”徐聽像是想到了什麽，自語道:“那女人雖然異能還可以，不過智商有些堪憂，如果是我十五歲之前的話，使點計策應該能乾掉。只要那個人不出手的話……”

　　小雨的嘴角抽搐了下，噓著眼道:“你十五歲之前才多大?我才不信呢。”

　　徐聽看著妹妹笑了笑，指著陽台邊緣道:“在這兒立一塊冰柱，多硬都行。”

　　幾秒鍾，冰柱就立好了。

　　徐聽轉身走向客廳，從桌上隨手拔出一把水果刀，又走了回來，“從帝都回來後，你一直有種‘老娘天下無敵’的感覺，這種情緒要不得，我就來打擊你一下好了。”

　　小雨癟癟嘴，小聲道:“我哪……”

　　話未說完，

　　刀光一閃，

　　如若驚鴻，

　　致命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刺激得毛髮根根豎起，像是被一隻巨獸死死盯住一般的死亡之感，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像是下一瞬間就會死去。無法掙脫，無法逃離，無法躲避，甚至連呼吸都被這殺氣緊緊勒住脖頸一般！

　　這感覺一瞬即逝，小雨僵在原地，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站在死亡邊緣的致命感，是不會錯的。

　　哥哥已經把水果刀收了回來，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那是……”小雨吞了吞唾沫，臉色蒼白無比。

　　話音未落，冰柱上出現一條白線，白線貫穿整個冰柱。順著白線，半個冰柱斜斜滑落，摔在地上。剩下半個冰柱上，切面平整無比，但切口處極其鋒利，小雨伸出手指一摸，已經被鋒利的切口割出了一個細小的傷口。

　　“看吧，這就是我十五歲時的巔峰力量。”徐聽指著冰柱道:“如果你沒有免疫致命傷的能力，讓我近身你就翹辮子了。”

　　小雨端詳著斷面，忽然有種衝動，想用全部實力和哥哥堂堂正正打上一場。但這種情緒瞬間就被她壓了下去，不可以的，永遠也不可以。

　　取而代之的，之前一直擔心的某種猜測，又在腦海裡徘徊，越來越清晰。

　　“哥，你怎麽會這麽強?”這是在之前開誠布公後，哥哥是第一次在小雨面前展現他的強大，這種強大，即使是她，都感覺到棘手。

　　而這種強大，讓小雨生出了一種擔憂。

　　“因為，我殺人太多了吧。”這句話裡，包含了無盡的滄桑。

　　徐聽背負著雙手，看著天上的彎月，淡淡道:“這世間，有很多奇人異事，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什麽意思?”

　　“古今以來，有十個命格，每一個都是世間最強的力量。而我，碰巧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殺人夠多，我就會很強。這些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十命格的事不屬於系統，是世間本身就存在的。只是因為十命格的主人更容易被系統選中，才會紛紛成為玩家。

　　雖然從未聽過如此詭異的事，但小雨懸著的心卻是放了下來。在松了口氣之余，卻是有些歎息，哥哥或許比自己，更適合那個地方。只可惜，看來哥哥沒被選中，這樣也挺好。

　　想著，小雨心裡卻浮現出另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在瞬間就侵佔了她的心靈，以至於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哥……”

　　“怎麽了?”徐聽轉身溫柔地看著小雨。

　　“這些年來，都是你在暗中……”說到這裡，小雨的眼眸裡氤氳一片，猛地撲進哥哥的懷裡，哇哇哇哭了起來。

　　徐聽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後才抱著妹妹顫抖的身子，無奈道:“好了啦，別哭了啦，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嘛，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妹妹沒有答話，只是一直哇哇哇哭著，哭得很是歇斯底裡，像是想把所有的感動、委屈、煎熬都哭出來一樣。

　　徐聽輕輕拍著妹妹的背，很是溫柔，又有些無奈，卻是沒有再出聲。

　　過了許久，小雨的哭聲才小些，然後是擤鼻涕的聲音。小雨順手用哥哥的衣服擦了擦，這才抬起頭來，朝著哥哥嘿嘿傻笑，像是一隻小花貓。成為大姑娘後，這丫頭倒是很少露出這種姿態了。

　　徐聽的眼神有些抽搐，看著衣服上的淚痕和鼻涕，寵溺地捏了捏小雨的小鼻子，轉身朝洗衣機走去。

　　“別以為裝可憐我就會放過你，你現在就練習怎麽減少異能在釋放時的泄露，如果可以的話，再試著直接控制天地間的寒氣。”

　　原本聽著哥哥的話，小雨都朝他做鬼臉了，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小雨心頭卻是一震，腦袋裡像是閃過了一絲光亮，想仔細思考時卻怎麽都抓不住。

　　“什麽叫‘直接控制天地間的寒氣’啊?”小雨忍不住問道。

　　徐聽的聲音從洗衣機那邊傳來，“你的寒氣，是從身體裡發出的，或者吸收天地的寒氣到體內，再釋放出去。你試著直接控制天地間的寒氣，都是寒氣，理論上是能做到的。”

　　“這是……”小雨緊皺著眉頭，哥哥的話讓她的心臟越跳越快，像是快抓到了什麽。

　　“是什麽你自己想吧，我又不是異能者。”徐聽懶散地聲音又傳來。哥哥就是這樣，像是永遠都提不起精神，還虧自己在他面前痛哭，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哼！

　　陽台那邊沒聲了。

　　好歹是我妹妹，想來是不會差的，都提示到這個份上，也該開竅了。

　　可惜了，這件衣服我也挺喜歡的。

　　“哥！”小雨的小腦袋突然從牆那邊伸了出來，明媚的眼睛微微彎著，顯得心情很是不錯，可愛極了。

　　“怎了?”徐聽看著她。

　　“剛才那一刀是你十五歲的力量，那你現在呢?有多強?”小雨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神秘兮兮問道。

　　徐聽摸著下巴思索片刻，笑問道:“你是想知道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呐意思?”

　　“正常的話，除非你學會元素化，不然還是一刀。”徐聽笑道。

　　小雨愣了愣，眼眸微轉，裝作無意道:“那如果我會元素化呢?”

　　“那就比較麻煩了，得兩刀吧，一刀限制元素化，一刀斃命。不過你別想了，元素化這種情況，現實是不存在的。”

　　“哥哥騙人！都元素化了你還怎麽砍?”

　　“信不信隨你。”

　　徐聽又坐回涼椅上，懶洋洋曬著月光，就著月光看那本竹簡。《鬼葬》書他早就看完了，現在看的是《屍葬》，每理解一句篆文都會讓他恍然大悟。甚至於再重看《鬼葬》書時，也頗有溫故知新的感覺。

　　在得知伊是洛丹的宿敵後，徐聽已經下意識在尋找對抗天災軍團的辦法了。也正因如此，他的紅潮鬼域裡才會收容那數萬鬼魂，並時不時進去傳授鬼術秘法，提升它們實力。

　　現在伊還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倒霉蛋兒，徐聽也懶得給她說，到時候由伊自個兒去面對洛丹，那無窮無盡的天災軍團就交給他好了。

　　說起來，還有一隻冰霜巨龍不知該怎麽辦……

　　想到這裡，徐聽的眉頭蹙了蹙。

　　“哥，”

　　小雨坐回沙發上，忽然又喊了聲。

　　“幹嘛?”

　　“你剛才說的是正常情況，那不正常呢?”小雨一直不明白正常不正常是啥意思，也不知哥哥是怎麽劃分的。

　　徐聽的眼神掃了過來，這一眼，沒有平時望向自己的溫和，只有淡漠，像是冷漠的上天在俯視人間，在這樣的眼神裡，萬物都為草芥。

　　“我看你一眼，你就死了。”

　　……

　　晚些時候，徐聽得到了之前那四個玩家的消息。

　　“自由之翼的人?”

　　徐聽有些納悶，那種低級玩家的組織，居然想綁架自己?聽到這裡，他笑了笑，原本想給這個組織一些警告，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可不想在現實裡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論是V5玩家還是中四局的局長。若是有人知道了自己是個V5的大腿，天天來纏著自己拜師，那可怎整?

　　多沒意思。

　　想到這裡，徐聽也就懶得了，就當是這些小輩的玩鬧好了。

　　夜已經很深，小雨還在陽台那裡對著冰塊發呆。顯然，今天把她刺激得不行。

　　今晚的夜色，有些朦朧，潔白的月光從黛色的夜空灑落。

　　這個深山裡的市，或者說小鎮，很是安詳靜謐。不像帝都那裡的燈火通明，宛如不夜城，這個小鎮，有一種生機勃勃般的美。

　　徐聽站在窗邊，月光落在身上，他眼眸微垂，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伊。

　　也不知那妞現在是不是吧唧著嘴，躺在柔軟的床上，做著美夢，她的夢，該是很美好的吧。

　　自從上次從副本世界出來，除了一兩次答應的給她送自己做的菜外，也有幾個月沒有聯系了。

　　兩人都保持著那種，誰都不主動聯系的態度。

　　徐聽抬頭凝望著彎月，

　　第一次覺得，

　　他和她離得好遠。

　　同樣的夜色裡，伊身著潔白的衣裙，秀發在風中飛揚。

　　她修長的手指抓著一瓶酒，慵懶地靠在月牙色的欄杆邊，對著彎月，輕輕抿了一口，任由酒水流過天鵝般的脖頸，也毫不在意。

　　“那家夥，有沒有想我呢……”

　　“應該是想的吧……嗯！是想的。”

　　說著說著，不知怎麽的，伊輕輕歎了口氣。

　　夜風微涼，吹動著伊的秀發，白裙隨著風蕩漾，美得令人窒息，如同在凡塵中的仙。仙，墮入塵世，動了凡心，也就不再是仙了。

　　這樣靜謐的夜，一切都很美好，有人苦讀，有人醉酒，有人深夜歌唱，也有人，在思念。

　　情，是世間最美好也是最致命的毒藥，無法抗拒，無可抵禦。總是在這樣的夜裡迸發，沉醉其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