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國畫大賽樓下。
經過白天的烈火焚燒,此時的大樓滿是瘡痍。在徐聽救下冉清竹後不久,消防隊到場,沒多久就把整棟大樓的火焰澆滅,然而那時的大樓已經被燒得像個蜂窩煤了。
徐聽吐了口煙圈,伸手一展,身上的短袖就變成了一件紅袍,如同一隻火紅的大雁般騰空而起,轉眼消失在大樓裡。
已經火焰的焚燒,沒剩下多少東西。空氣裡的濃煙即使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依舊沒有消散,電線早就燒斷,大樓裡黑漆漆一片。
徐聽信步走在龜裂的混泥土上,牆壁上還有被濃煙熏過的痕跡,就像是有人用毛筆沾著墨汁狠狠一筆畫在牆上。
走廊裡很是昏暗,透過殘破窗外的點點月光,只能看清一點點環境,而走廊深處則像個深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
火紅的長袍輕輕抖動,轉眼消失在走廊深處。
燒毀的賽場上,之前的桌椅全都焚毀,賽場上漆黑無比,在窗外依稀的月光下,一個人影蜷坐在地上,慘白的手指靈動地在畫板上舞動,指尖沒有沾著任何墨水,卻有源源不斷的紅色液體從指尖流出,在宣紙上繪著這幅鮮血畫卷。
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隨後是有些輕佻的聲音:“喲呵,這裡果然是燒得最嚴重的。”
作畫的人影不為所動,依舊用指尖在紙上畫著,鮮血越來越濃,從畫板上滴落。
徐聽眼中的紫意時隱時現,卻是可以達到夜視的狀態。他在地上瞅了瞅,地上鋪滿了十幾張血紅的畫,都是以鮮血為墨,畫的內容也偏向死亡,有不少關於屍體、自殺的主題。
徐聽拿起幾張紙看了看,咧嘴笑道:“不錯,一幅畫最難的,就是畫出神韻,你的這幅,小女孩殺了四個大人,不對……是殺了兩個入室殺害自己父母的歹徒,這畫把那兩個歹徒死亡時的哀嚎和痛苦畫得惟妙惟肖,就連死前的折磨都描繪得很傳神。”
作畫的人影頓了頓,扭過頭來,慘白的臉,全是眼白的眼睛靜靜看著徐聽,和徐聽同樣的紅衣,同樣的死亡,同樣的……孤獨。
坐在地上的人緩緩伸出慘白的手指,像是畫畫持續的時間太長,身體都有些僵硬,骨骼咯吱咯吱作響。慘白的手從身後拿出一張用黑色墨汁繪成的畫,慢慢遞到了徐聽面前。
徐聽依舊保持站立的姿勢,隨後彎下腰,從跪坐著的少女手中接過了這幅畫。
畫上是瀑布和翠竹,很是清秀空靈的味道。明明賽場經過了烈火的焚燒,這幅畫卻是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徐聽從來沒見過冉清竹的畫,甚至在她說來參加國畫大賽之前都不知道她會畫畫,就算知道了她會畫畫,徐聽也只會認為是小打小鬧,從來不知道原來冉清竹繪畫的造詣有這麽高。
即使如此,徐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幅畫是冉清竹畫的。
“這幅畫,有點意思啊。”徐聽眼眸彎了彎,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
長發遮臉的少女等了半天,卻是沒等到徐聽再說一句話,後者只是溫柔地看著那幅畫,眼裡是說不出來的笑意。
於是少女又伸出手,拿出另一張畫,遞給了徐聽。被長發遮住的臉下,看不清少女的表情,雖然說是個紅衣厲鬼,但這種少女有些微嗔生氣的神態,還是很明顯的。
“血河入海啊,”徐聽接過這幅畫,而冉清竹的畫卻消失在他手中,已是被他放進了空間背包。
“這幅畫,
難怪你會輸……”徐聽摸索著下巴道。 陰風四起,溫度驟降。
“生氣了?呵呵,我說的是實話。”徐聽指著這幅血海的畫道:“如果是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體會不到這種真實的死亡感,因而那些專家才會覺得,你的畫和另一幅是同一個境界。”
陰風消散了些,
余小小默默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年,動了動嘴唇,問道:“那你認為,哪一幅,更勝一籌?”這個‘你’字,她咬字有些重。
“如果是比賽的話,我會選另一幅。”徐聽聳聳肩道:“人家是我女朋友,我自然是有私心的。”說到這裡,徐聽頓了頓道:“但如果真實而論的話,你的這幅確實要更好一些。我那女朋友畫的,是她心裡最真摯的‘幻想’和‘愛’,雖然我挺感動的,不過你的這幅是‘幻想’裡增加了‘真實’和‘死亡’。”
余小小笑了,慘白的臉龐上勾勒的這抹陰森笑意,再加上全是眼白的眼眸,看上去恐怖無比。然而她笑的卻是很開心,發自內心的,因為這個紅衣少年,是唯一懂這幅畫的人。
最大的幸運,不就是找到一個懂自己的人嗎?
然而……
余小小悄然移開目光,看向地面的畫,過了片刻,問道:“你來這裡,是為了我的紅衣鬼力?”
“是。”徐聽乾脆道:“我從紅衣境界跌落,原本要吞很多鬼魂,不過遇到你,就更好了。”隨後他頓了頓,接著道:“而且不論是你在省城這種人口密集的地方,還是你傷了那個女孩兒,我都不能留你。雖然……”
雖然,你和我一樣,也是個可憐人。
余小小跪坐在地上,等著徐聽把接下來的話說完,然而過了許久,還是沒聽到什麽。隨後像是想明白了,抬起頭來看向徐聽,
“好,我給你。”
徐聽猶豫片刻,問道:“你還有什麽遺憾,亦或是牽掛嗎?我可以幫你。”
“沒有了,”余小小幽幽道,聲音在空蕩蕩的黑暗裡回響,“你要是願意,就把樓上碎石裡我的屍體挖出來,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話音剛落,漆黑的賽場上亮起血色的光,一道道血絲從余小小身體裡鑽出,在空中盤旋遊擺,最後鑽進了徐聽的身體裡。
隨著血絲從余小小身上抽離,徐聽感覺到體內的鬼力快速增長的同時,余小小的身體逐漸暗淡。在余小小消失之前,她看了徐聽最後一眼,幽幽道:
“要是,我能早些遇到你,那就好了。”
這無關情愛,只是想找那麽一個懂自己的人。
被黑暗籠罩的賽場上,只剩下徐聽一人,他此時已經重回紅衣厲鬼境界,卻沒感受到半分喜悅。
啪!
火苗在黑暗中亮起,點燃橘黃色的星火後,消失,只剩下這一點星火忽明忽暗。
徐聽吐了口煙圈,自語道:“那麽,誰才是最懂我的人呢?”
腦袋裡首先想到的是,今天坐飛機回來時,夢裡那對自己低聲耳語的溫柔聲音。可是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徐聽至今沒想起來,只是記得了那讓自己疲憊恐懼的心得到撫慰安寧的感覺。
可能那只是做夢時臆想出來的人吧,現實裡並不存在。亦或是這個最懂自己的人,比自己早出生了個一百年,也在一輩子苦苦等著一個懂她的人。
那麽,還有誰懂我呢?哪怕十分之一也好。
不知怎麽,徐聽腦袋裡蹦出的第二個人,不是冉清竹,也不是自己妹妹,而是伊。
這個結果讓徐聽有些措手不及,使勁兒搖了搖頭,隨後消失在黑暗裡。
…………
“姐誒姐誒!”
憐星穿著粉紅色的睡衣衝進了邀月的房間。
邀月敷著面膜,懶懶問道:“怎麽了?”
“我剛突然想起來,要是小弟弟真找齊黑龍令,得到了那本武學秘籍,那不就得承受那本秘籍帶來的宿命了嘛。”憐星道。
“是啊,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高級強化不都是有宿命的嘛。這是系統的原則,要承受更大的力量,就得有承受這力量帶來的因果。”邀月懶懶道。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本秘籍注定的宿敵,好像是劍魔的弟子吧?我記得她現在已經能使用部分那本劍訣的招式了,在這一代的新人玩家裡應該是最強的。小弟弟他……”憐星愁道。
“嗯,是啊,目前看來是第四區最強的, 不過就我所知,在其他區有一個比她還強的新人。”邀月評價道:“我們第四區的這屆新人不怎麽樣啊,怕是等他們成為至尊後就不再像我們一樣可以把其他區吊著打了。”
“姐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小弟弟他打得過那個人嗎?畢竟是劍魔就這麽一個弟子,還不知道給她開了什麽小灶呢。”
“宿命的對決也不是那麽快就開始的,這還早著呢。再說了,你小弟弟還是‘人禍’命格呢,成長起來根本不慫。我提前給你說哈!你別想悄悄給那個女娃使絆子,系統不認的,而且劍魔畢竟排第二,單打獨鬥我倆都不是對手,他那護犢子的性格發起瘋來也是個麻煩事兒。”邀月警告道。
憐星一屁股坐在姐姐的床上,聽姐姐這麽一說,琢磨了半響才打消了使黑手的念頭,這才恍然問道:“姐,你剛說李沁然不算是所有區裡最強的新人?只是我們第四區的?”
“嗯,在所有區裡,她只能排第二。你小弟弟是‘災星人禍’裡的‘人禍’命格,不只在新人的天賦裡,就算是十命格,這也算得上最頂級的兩個命格之一了。而現在,‘災星’也出現了,在第八區。據說他現在找到了最適合發揮他天賦能力的強化傳承。”邀月笑道:“這一代的玩家,要比我們這代要熱鬧得多了。”
“‘災星’都出現了啊。”憐星驚訝道:“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倒霉,會成為他的宿敵。”
“我們估計是看不到那場對決了,不過如果他們成長的快,你倒是能知道是哪個倒霉蛋兒,雖然我已經猜到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