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黑龍堂大部分的地兒徐聽都逛過了,不過堂主所在的核心區域倒是一直沒去。
此時被自家隊長領著,繞了幾個彎才來到堂主的寢居處,一股淡雅的檀香味兒先是進入鼻尖,之後入眼的才是躺在床上那個不斷咳嗽的年輕人。
這也是徐聽第一次見到黑龍堂的堂主——譚雪歌。
這位統帥著武力值高到爆表的黑龍堂的堂主,並沒有想象中的身高八尺、腰圍八尺,相反看上去顯得很是羸弱,臉色蒼白而消瘦,目光隨和,臉型偏向陰柔。即使廂房裡有很重的檀香,徐聽還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兒。
“堂主,這是我新收的副隊,徐聽。”白春秋恭敬道。
譚雪歌先是用絲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放下時徐聽隱約見著絲帕上的殷紅,瞳孔不免縮了縮,臉上卻沒任何反應。
“徐聽,這個名字我前日聽少峰提過。你在剿滅土蛇幫一役裡功勳卓越,升為副隊也沒什麽。”譚雪歌目光含笑道。
徐聽眨巴眨巴眼,聽二番隊隊長說過是什麽鬼?看來自家隊長果然把自己忘了……
“看上去挺年輕的,可惜了,你是帶藝入堂,內力也練到了一定程度,定型了,不然可以讓春秋教你我們黑龍堂的武學。而且聽說,你已經有一把很不錯的刀了,黑龍堂裡的武器大多沒你的好……”譚雪歌歎道。
對此,徐聽早就心知肚明,除了極其高深的內功心法外,已經沒多少能他的入眼。至於武器,那就算了……
“能在堂主手下效力,是聽的福分。至於其他,不敢奢求。”徐聽躬身道。
譚雪歌顯然有些滿意徐聽的話,又問道:“那你還有什麽別的要求嗎?”
徐聽想了想,感覺啥都不要,好像有些打臉,思索片刻後道:“稟堂主,屬下……屬下有一紅袍,意義重大,故而請求堂主允諾屬下,可以隨意穿著……”
譚雪歌和白春秋都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徐聽會有這麽個要求。
“重情重義之人,不錯。”譚雪歌像是想起了什麽事,輕輕一歎,道:“可以。”
聊了沒幾句,譚雪歌又咳嗽起來,白春秋就帶著徐聽離開了。其實這只是走個流程而已,也沒怎麽在意。
倒是出來後白春秋目露思索之色,徐聽有些疑惑,前者看了他一眼,道:“你也覺得我們堂的服飾有些不堪入眼啊……”
“……”
徐聽乾笑一聲,看了看剛離開的堂主所居之處,眼中有些疑惑,問道:“隊長,堂主他……”
白春秋沉默片刻,背負雙手解釋道:“堂主他在小時候被仇家打了一式蠶毒掌,身體一直很差,而且終身無法修煉武藝,即使是當年縱橫無敵的老堂主也無法醫治。”
“我們幾個隊長都是老堂主從小撿來撫養,授予《降魔功》,便是為了輔佐堂主。一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啊……”白春秋看著天邊漂浮的雲彩,有些唏噓道:“也是老堂主對我們確實不錯,而且從小我們幾人和堂主不分彼此,一起長大,這才穩固住了黑龍堂的基業。若是在其他幫派,這種情況早就被人篡了。”
這隊長看上去很是隨性灑脫,其實是個明白人。
“你的話,其實要給你《降魔功》也沒啥,不過這玩意兒得毫無根基的人練,幫裡很多人都是這內功,不過他們是在小時候被撿回來的。只是你帶藝入堂,卻是無法練這個。”白春秋撓撓頭,道:“說實話,隻給你個副隊職位感覺有些虧待你,
不過我們黑龍堂也沒啥好東西,畢竟是個窮鄉僻壤的……” 你還知道這裡是個山旮旯啊……
“其實我們堂的實力,去爭奪天下也有幾分底氣,但不知老堂主怎麽想的,就是縮在這裡,而老堂主逝世後,堂主又是這樣子,我們幾個當隊長的也都沒那番心思,就沒人提起出去幹一仗了。其實椿木鎮也挺好的,啥都有。”
白春秋在前面走著,絮絮叨叨說了一堆。這是在探徐聽的心思,也是坦誠相待,讓他明白黑龍堂的情況,若是他想出去闖蕩一番,白春秋也不會阻止。其實白春秋也覺得像徐聽這個年紀,把一輩子耗費在這旮旯裡的黑龍堂,有些可惜。
徐聽沉默片刻,道:“隊長,我都明白,其實我也覺得椿木鎮挺好的。”
走在前面的白春秋腳步頓了頓,像是輕歎了聲,又像是松了口氣,忽的話鋒一轉,道:“前幾日,我聽少峰嘮叨,明月那丫頭天天跟在你後面,可有此事?”
“沃特?!”
徐聽一愣,脫口道:“哪有此事!”
白春秋露出一個曖昧猥瑣的眼神,嘿嘿一笑道:“乾得不錯!不愧是我們四番隊的!”
“……”
兩人一路走到四番隊的居所,從黑龍堂的歷史聊到椿木鎮的風土人情,大多是白春秋說,徐聽默默聽著。這時白春秋才想起來什麽,問道:
“你是不是有一把當做殺手鐧的刀?”
徐聽心裡一凝,注視著白春秋平靜的目光,道:“是。”
“果然如此,那日我見你對戰,很隨意就棄了那把細長的唐刀,就有此猜測了。”白春秋道:“我們四個隊長都是修劍道的,不擅刀法。不過一柄常伴身側的劍對於一個劍客意味著什麽,那你的刀對於你又意味著什麽,你可明白?”
徐聽認真道:“明白。”
白春秋點點頭,道:“把你的刀拿出來。”徐聽心裡有些猶豫,卻還是從背後(實際上是從空間背包裡)拿出了一點點菜刀。
白春秋有些訝異,道:“居然是把菜刀。”接過菜刀仔細看了看,感歎道:“好凶厲的煞氣!”隨後深深看了徐聽一眼,道:“死在這刀下的亡魂,怕是有數千之多……”
徐聽沉默不語。
“這樣吧,這刀我先拿走了,明日還你。”白春秋道:“老沐鍛造的手段還可以,我讓他幫你敲個幾錘子。”
“多謝隊長!”徐聽心裡有些激動,道。隨後想了想,又好奇道:“隊長,您的實力,在四個隊長裡排第幾?”
白春秋笑了笑,道:“四個隊長,最強的是一番隊隊長老沐,剩下的是三番隊隊長藍楚陽,之後才是你家明月的二番隊隊長,我嘛,排最末。”
徐聽眨巴眨巴眼,白春秋被這眼睛盯著有些沒法兒,笑罵道:“你這眼神倒是挺賊,好吧,若是生死相搏,我和老沐差不多。”
等到隊長離開,徐聽轉身看向盤踞著整座山頭的黑龍堂總壇,眼眸裡閃爍了些許疑惑和陰霾。山上的黑龍堂如同巍峨的巨獸般,不論是如同朝陽般的氣勢還是四大隊長傲視一切的實力,都無法讓人相信這是一個即將覆滅、日落西山的江湖幫派。
回到居所的小院,此時還是上午,徐聽想了想,躍至屋頂,雙腿盤膝坐下,迎著朝陽閉上眼開始運功。
即使目前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功法,但在這樣的武俠世界裡練功,應該是不差的。
此時的徐聽,內心平靜無比,經過剛進這個世界時的殺戮,冉清竹的事情已經完全壓在了心底,想起時心裡還是苦澀,但至少不會影響心性了。
就這麽坐落在屋頂,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暖,微風吹過,帶來後山深處樹木的清香,遠處演武堂裡黑龍堂弟子的陣陣呐喊,還有鳥兒的鳴叫,隱隱約約的瀑布聲響。
隱約間,徐聽像是進入了一種空靈的狀態,他能感受到很遠很遠處的景象,這種感覺不是用雙耳去聽的,但他很清楚那遠處的是什麽,溪流奔湧,綠樹茵茵,人們的喧鬧聲,還有不斷上升的氣流……隱約間,萬事萬物的運轉規律,他像是看到了一些,閉著眼去看。
等他睜開眼時,已是月明星稀,這一坐,赫然是一個白天。 徐聽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又轉眼消失不見。
“醒了?”不知何時坐在院子裡的明月,一身白裘,清新中帶著一絲明媚,就如同此時夜空那高掛的明月,皎潔、清冷,讓人可望不可即的高貴。
徐聽深吸一口氣,雙手高舉,像是在虛握著什麽,隱約間從他的雙手中傳來一股詭異的波動,這種波動裡不帶著任何一絲能量的氣息,卻像是呼吸般自然,這股波動隨著他的雙手擺動而搖曳。明月眼中出現一絲凝重。
片刻後,徐聽收回手,眼眸又恢復了如同深淵般的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醒了就行,陪我去鎮子上找吃的吧,我實在受夠黑龍堂的大鍋飯了。”明月沒有多說什麽,能在副本世界裡有所領悟,是機緣,羨慕不來的。
山下,
椿木鎮。
兩人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漫步而行,行人很多,玩鬧的孩子來來回回奔跑。身著白衣的明月,讓不少人頻頻回首,皎月之下,月光揮灑,如同這點點月光就是為她灑下的。
“你這身紅衣,和你的氣質很搭誒,不過顯眼了些。”明月道。
徐聽眼眸裡深邃無比,不知在想些什麽,輕輕點了點頭。
明月微微皺眉,道:“你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徐聽停下,目露疑惑之色,沒有說話。
“我之前聽李沁然提過,你這人很好相處。只是這幾天接觸下來,感覺……感覺……”明月思索良久,認真道:“你有種把所有人隔絕在世界之外的冷漠。”
“可能是,我顯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