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溫……”嬌娜躲在余溫懷裡，虛弱問道:“還有多遠?”

　　余溫柔聲道:“就快到了。”

　　雨很大，余溫只能把雨衣披在嬌娜身上，但頭髮還是濕透了，本就重傷的嬌娜此時看上去臉色白得不行。

　　“我是不是要死了……”嬌娜已經有些迷糊，低聲囈語道。

　　“不會的。”余溫緊緊抱著嬌娜，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懷裡的人兒。

　　“可是……我覺得好冷……”嬌娜把腦袋埋進他懷裡，有些哽咽道:“不是說要死的人能感應到地獄的召喚，會感覺很冷嗎……”

　　余溫安慰道:“你覺得冷，是因為下雨了。”想了想，像是想到了專業知識，教科書式道:“還有，要死的人感覺冷是沒錯，是因為心臟衰竭，心肌壓血力量越來越小，讓血液循環越來越慢，血液不流通，沒有熱度，才會變冷。地獄之類都是騙小孩兒的。”

　　懷裡的人兒不說話了，也不知是因為傷勢太重疼得難受，還是覺得這話根本沒法兒接。

　　就在這時，兩人乘騎的這頭巨狼速度忽然慢了下來，就像是齒輪達到使用壽命，開始老化，停止運轉。余溫心裡清楚，這只是一隻普通的傀儡狼，自己那三腳貓的傀儡術，能堅持這麽久已經是奇跡了。

　　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兒，這麽重的傷勢該是發現不了的。余溫伸手摸了下這頭巨狼，下一秒，巨狼原本呆滯的眼神忽然出現一抹靈動，死氣沉沉的屍體也詭異的煥發了一絲生機，奔跑速度瞬間提了上去，卻是比之前快上不少。

　　“余溫……”過了片刻，嬌娜又輕輕開口喊了一聲。

　　“我在的，娜娜。”

　　“你還記不得你小時候堆的那個雪人?”嬌娜沒有抬起頭，就像是閑聊般問道。事實上，是因為傷口實在是疼痛難忍，那個女古武玩家的劍氣還在她身體裡肆虐，每一分鍾都像是被刀刮一般，讓她不得不通過說話來轉移注意力。

　　余溫有些茫然，雪人?我小時候堆的雪人不都是和你一起堆的嘛，我哪會記得是哪一個。

　　“就是你剛搬來那年堆的那個。”嬌娜忍著疼小聲道。

　　“那個啊，”余溫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憨笑道:“那個雪人不是當天晚上就被人踢壞了嘛。”

　　嬌娜輕嗯了聲，過了片刻輕聲道:“那個是我踢的。”

　　余溫一愣，沒想到讓年幼的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世界上滿滿惡意的，居然就是懷裡的這個女孩兒。

　　好像是傷口又疼了，嬌娜眉頭輕輕皺起，雨水把她的臉頰還有金發打濕，看上去柔弱無比。

　　“你是華裔，剛來的時候也不和我玩，還嫌我的頭髮顏色醜，我一生氣就半夜把雪人踢了。”嬌娜不讓余溫看到她的臉，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天知道說這些話已經花光她的力氣了。

　　余溫有些詫異，脫口道:“難怪第二天我發現雪人毀了，哭鼻子的時候，你居然‘正巧’遇到，然後還和我堆了個新的……好深的套路，那年你才六歲吧。”

　　懷裡的人兒又沒說話了，蒼白的臉上居然有些紅暈，還好已經是深夜，還下著大雨，看不清。講真，要不是現在疼得沒力氣，嬌娜真想扇他一巴掌……都這時候了還在氣我。

　　余溫緊緊摟著懷裡的人兒，柔聲道:“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還會下雪，到時你再陪我堆個雪人吧。”

　　懷裡的人兒沉默片刻，忽的哽咽道:“我怕是堅持不下去了……”

　　“不會的，

死亡根本不算什麽。”余溫的語氣輕松無比，然後反應過來了，“嗯……我是說，我們就快到了，只要能回到空間，娜娜你就能痊愈了。”　　嬌娜輕嗯了聲，事實上她對於能回歸空間，已經不抱希望了。她輕輕扭頭看向余溫，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有些傻氣的側臉。雨很大，而且這夜色看得也不是很真切，可惜了……

　　“余溫……”

　　“嗯。”

　　“親我一下好不好?”

　　巨狼忽的停下，碩大的狼頭扭過來看向自己的主人，它以為主人內心忽然像是火山噴發般的波動是受到了恐怖襲擊。

　　余溫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巨狼眼中有些疑惑，它的智慧很難理解人類這種跌宕起伏的情緒是什麽意思。

　　“你親不親！”

　　嬌娜有些微慍，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表露心跡。這是覺得回不去了，想在臨終前完成多年來的一個期盼，但這人居然還在猶豫！

　　余溫深吸了幾口氣，把嬌娜抱起，莊重無比地低頭吻了下去。嬌娜心臟在噗通直跳的同時，也在暗暗感歎，能讓這個木頭腦袋開竅一回，真是不容易。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到一起時，嬌娜眼眸裡忽然閃過一絲紅色。入眼的是，幾乎遮蔽所有視線的一張大臉還有那只差幾毫米就碰上的唇……

　　嘭！

　　嬌娜一掌狠狠擊中余溫胸口，隨後借著反震之力狼狽無比地落到地上！

　　“媽的！我戰戰兢兢守護了17年的初吻差點沒了！”

　　嬌娜心有余悸又氣急敗壞道，因為做出這種劇烈的動作，傷口又開始流血，然而她毫不在意，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余溫眯起眼睛，“你是誰?”語氣裡有種說不出的森然，就連空氣中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天空的雨水居然變成了飄雪。隱約間，余溫鬢角的黑發微微變成骸骨般的慘白，這是他處於暴走邊緣的征兆……至於為什麽暴走，大家都明白的。

　　嬌娜歪歪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眸。可以清晰的見到，在她一雙天藍色的眼眸裡，一個血紅色的人影清晰可見。

　　她組織了下語言，原本準備說的話被這驚悚一吻嚇得有些記不清了。“我來是通知你，這個女人被我詛咒了。她是叫嬌娜吧，嘿，好名字。”

　　余溫的眼眸瞬間如同針刺般穿過嬌娜的身體，直達靈魂深處！在確認這個人說的是實話後，平靜問道:“你想怎樣?”

　　“回去，你知道我在哪裡。”嬌娜笑呵呵道，忽的話鋒一轉，道:“你放心，她的靈魂已經陷入沉睡，不會知道這件事。至於她的傷，對你來說很容易，不是嗎?”

　　聽到這人的話，余溫心裡微微松了口氣，道:“可以。”

　　嬌娜呵呵一笑，忽的眼睛一閉，就要昏迷倒在地上。也不見得余溫有所動作，他就已經抱住了嬌娜的身體，見著沉睡中的人兒，還有她鮮豔的紅唇，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悵然若失……

　　……

　　雨還在嘩啦嘩啦地下著，深夜街道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彩的光。

　　余溫抱著嬌娜的身體，穩步走來。

　　在街道的正中央，是一個身著紅衣，坐在屍山上抽煙，頭髮微長的男子。背後，虛空中佇立著一個三米高的邪異虛影，這虛影的相貌就是坐在屍山上的男子，但這虛影身穿的紅衣和地上這男子不同，是一件被鮮血染紅，正在不停滴血的外衣。整個虛影給人的感覺，是恐懼、邪魅、血腥到癲狂。而在虛影面前，是一根漂浮著的金色發絲。正是這根嬌娜的頭髮，成為了詛咒的器物。

　　鬼魂強化，紅衣厲鬼境……余溫心裡念叨著。

　　“呵，兩個小時的路程，只花十分鍾就回來了，還真是快。”徐聽吐了口煙圈，這根煙被他用鬼力覆蓋，不會被雨水打濕。他感歎道:“余溫余溫，僅余的溫存，還真是符合的名字。”

　　余溫平靜問道:“你是誰?”

　　“第四區，人禍命主，徐聽。唔，在遊戲裡，我叫K。”徐聽笑道。

　　余溫瞳孔微微一縮，上下打量了徐聽一番。被自己隨手做的憎惡和幾隻食屍鬼打成殘廢的人禍命主，出乎意料的弱，看來是還沒有覺醒。

　　“第八區，災星命主，余溫。你也可以叫我遊戲裡的名字，洛丹。”余溫道。

　　“果然是你啊，這一代玩家裡的第一強者，散播瘟疫和死亡的災星命主。”徐聽搖頭笑道，隻覺得命運如此奇妙。

　　“彼此彼此，”余溫看了眼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街道，“把我感染的普通人全殺光，你這人禍命主帶來的死亡也不少。”

　　徐聽指著嬌娜道:“我聽說你在幾個世界前銷聲匿跡，原來是躲到冰歌小隊裝新人把妹去了。”

　　“她是個意外。”余溫緊摟著嬌娜，問道:“你要怎樣才解除她的詛咒?那張契約?”

　　“不用，給我契約你們也回不了空間，”徐聽擺擺手道:“在這次拍賣品裡，有一塊黑色的殘片，你把那個給我就行。”

　　余溫取下嬌娜手腕上的儲物手環，找了找，隨後把殘片扔給徐聽。徐聽一把接住，笑道:“你就不擔心我撕票?”

　　“人禍命主，不至於用這種手段。”余溫頓了頓，傲然道:“而且我可以在一秒之內殺了你，只是這樣嬌娜的詛咒一時半會兒解不掉，比較麻煩。”

　　徐聽打了個響指，身後虛影控制著的金色發絲蹭的燃起火焰，化為灰燼。“她再睡個幾小時就會醒。”

　　余溫點點頭，道:“你什麽時候弄到嬌娜的頭髮?”

　　“你們之前撘我的車，她扮鬼嚇我，掉了根頭髮。我想著說不定啥時候能派上用場，就撿了。”徐聽忽然想起什麽，摸了摸下巴道:“說起來，你們坐霸王車不給錢，那殘片就當是你們的車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