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真沒在外面到處鬼混!我是在朋友家呢!”
“啥時候回去?這個,這個……不是快過年了嘛,來都來了,當然是過完年回去了……大過年的訂機票多麻煩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下次我會提前說的……啊!不不不!沒有下次沒有下次!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是哪個朋友?嗯……那個……喂?喂喂?!媽!我這兒信號不好!就這樣啦!記得給我爸說聲啊!”
小雨夾起一個水餃,正美美吃著,見著伊打完電話從陽台回屋裡,就含糊不清問道:“伊伊姐,你出來沒給你家裡人說哇?”
伊甩了甩秀發上的雪,清秀絕倫的小臉上滿是怨氣,“都怪你哥!突然就把我叫過來,我都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麽給我爸媽交代。”
小雨好奇道:“伊伊姐,你家是哪兒的啊?”
“魔都。”伊端起盛滿熱氣騰騰餃子的碗,攪拌了一下,吃了一口,眼眸瞬間彎成月牙兒,“你哥的手藝還真是不錯,好久沒吃他做的東西了。”
“魔都?”小雨一愣,不可置信問道:“車禍那天你就到了,這麽快?”
“那個啊,”伊攪拌了下餃子,又吃了口,眼眸轉了轉,只能厚著臉皮道:“嗯……那個,其實我之前就要過來了,你哥一直想著要我來這邊過年,所以我……我就偷跑出來了!”講道理,這話說得伊都不信的。
然而小雨想了想,看向伊的眼神居然有種莫名了然的味道,小聲嘀咕了句:“也對,畢竟我哥這麽帥……”
“你在說什麽!”伊氣急敗壞道。
“沒什麽沒什麽!”小雨急忙答道。
伊悶著頭吃飯,怨念滿滿道:“大過年的,被他突然叫過來,我回去還不知道怎麽說,偏偏我媽又是那種很八婆很八婆的性格……名聲全毀了……完了……”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問道:“對了,你哥又跑哪兒去了?”
“今晚不是除夕夜嘛,前幾天因為竹姐姐的事,他都沒好好買年貨,今天煮了餃子就急匆匆跑出去了。”小雨解釋道,說起冉清竹,小雨的眼神有些暗淡,輕聲問道:
“伊伊姐,你說竹姐姐……她怎麽會,怎麽會記得所有人,就是單單把我哥給忘了呢?”
伊攪拌著餃子的動作一滯,過了片刻,才輕輕道:“可能,這就是有緣無分吧。”
距離冉清竹出院已經過去兩日,正好是過年,冉清竹出院後就被她父母接到了省城。對於她忘記徐聽一事,所有人都是唏噓不已,然而就徐聽表現正常。那日冉清竹問起徐聽是誰,徐聽也只是笑著說是她的同桌,小雨的哥哥。
在這之後徐聽和冉清竹的父母私下談過一次,也不知怎麽說的,總之,她的父母也不會在女兒面前再說些什麽了。
“那伊伊姐,你說竹姐姐和我哥以後還會不會再在一起?”小雨問道。
“你當是言情小說啊,什麽記憶消失了感情還在?”伊翻了翻白眼,又歎了口氣,隻覺得這碗裡的餃子也變得有些苦澀,道:“可能你哥還記得這段感情,但冉清竹,不會再愛上你哥。兩人的緣分,到此為止。”
“但這樣對我哥來說,不是太痛苦了嗎?”小雨的眼睛有些紅腫,記得所有事的人,反而是最艱難的那一個。
“痛苦什麽啊?現在痛苦的是我好不!”伊忽的大聲道。
“嗯?伊伊姐,你說什麽?”
“呃……沒什麽,
這事兒跳過。”伊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糟糕的事,整個人都不好了,煩躁無比地戳著碗裡的餃子,那惡狠狠的動作,怕是想把這玩意兒戳成胡辣湯吃。 門開了,徐聽提著大包小包的塑料袋進來了。抖了抖身上的雪,把食材往桌上一放,喊道:“小雨,來把這些菜切了。”
小雨屁顛屁顛跑過去,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食材,沒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切菜的聲音。
“喲呵,還在吃著呢。”徐聽在伊身旁坐下,沒想到這個動作讓伊整個人一顫,下意識喊道:“你想幹什麽!”
“……”
徐聽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伊,我這幾天得罪你了?”這不是第一次這樣了,這幾天伊一直躲著徐聽,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沒有。”伊眼神閃爍,說話都不利索了。
估摸著是練奧術練傻了……聽說很多法師脾氣都很古怪……嗯,應該是。
徐聽心裡略過幾個念頭,也沒在意,從身後拿出一個大的購物袋,遞給伊:“諾,給你的。這次叫你過來急了點,你好像也沒帶衣服,這是我剛在外面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將就穿吧。”
這段時間因為要照顧守在醫院的兄妹吃喝拉撒,伊一直沒時間買衣服。而在冉清竹出院後,伊不習慣西南這邊的寒冷,住進徐聽的家後就果斷當了宅女,死活不肯出門,徐聽踹了幾次都賴在床上不肯動彈。小雨的衣服尺寸又不是太合身,因而這幾天穿著的還是徐聽那件寬大的紅袍。
伊的眼眸閃了閃,看著購物袋裡卡其色的風衣,該是很好看的。伊看了眼面前的這個男孩兒,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深邃得如同深淵。自從斬姻緣後,這個人身上的氣勢越加收斂,如同波瀾不驚的湖水,自己已經有些看不清他的境界了。
“這是,給我的?”伊結結巴巴問道,眼中莫名的情緒閃爍著。
“嗯,這顏色好像挺適合你的。”
伊俏臉一冷,“哪兒適合了!醜死了!”說著拿起購物袋嘟嘟嘟就跑進了客房,唔,現在這間客房已經成伊的房間了。
徐聽摸了摸鼻子,這丫頭這幾天是吃火藥了?脾氣這麽怪。
下午的時間裡,伊和小雨就賴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聊天嗑瓜子,徐聽則是在廚房忙碌著。即使以前只有兄妹兩人時,徐聽在過年的時候都會做上一桌的菜,通常從準備食材到做好要花個一下午,等到吃晚飯時正好。可能是徐聽覺得,即使只有兩個人,也要有年味兒,盡可能衝淡小雨對於沒有父母一起過年的感覺,因而每次都鄭重無比,所做的菜也是豐盛異常。
“伊伊姐,你這件衣服好好看。”小雨豔羨道。
伊緊了緊這件風衣,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過了老一會兒才輕輕嗯了聲。
“伊伊姐……”小雨目露思索之色,不由自主喊了出來。
“怎麽了?”伊問道。
“我哥是不是得罪你了?”小雨瞅了眼在廚房忙碌的徐聽,試探地問道:“好像自從竹姐姐病好後,你就對我哥有些……有些……躲避。”
“沒有……”伊搖了搖頭,清澈的眸子裡迷茫、慌亂、不知所措等諸多情緒閃爍不斷,趴在桌子上嘟著嘴自語道:“這事兒不怪他,是我……是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該怎麽面對你哥……”
“什麽怎麽面對啊?”小雨不是很明白,莫不是我哥輕薄伊伊姐了?不過我哥那種鋼鐵直,不太像是做這種事的人。
“小孩子不懂!”伊翻了翻白眼,雙手托著腮又陷入了沉思。
從來都是兄妹兩人的年夜飯,今年卻變成了三個人。而以前晚上都在家裡蹭飯的冉清竹,卻是回了省城,已然忘記了關於徐聽的一切,頗有些唏噓。
晚上的時候小雨倒是接到了冉清竹的電話,她還記得小雨,只是關於徐聽,絕口不提,大概印象就是好閨蜜的哥哥吧。
這事兒是在吃年夜飯時發生的,徐聽和伊也聽得清電話裡的內容。伊悄悄看了下徐聽的神情,泰然自若,嘴角含笑,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這不由得讓伊輕輕皺起了眉頭,然而想到自己一團糟的事,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雨和伊的關系也挺好,兩個女孩兒聊得歡笑不斷,頗有灑雞血結拜的勢頭,雖然兩人才認識了幾天。徐聽想了想,好像只要是女性,不論是副本世界還是現實世界裡,伊總是很容易就能相處得來。
一桌子豐盛的菜肴,把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些家常菜,但徐聽的手藝從來都是很靠譜的,過年時尤為認真,因而伊吃得開心無比。當然,終於不壓製自己食量的伊,讓一旁的小雨暗暗乍舌。
徐聽抿了口酒,這酒是他自己釀的。對於父母的記憶也不多了,只是依稀記得父親喜歡自己釀酒來喝,西南這邊家家戶戶釀酒,很是常見。記不太清小時候的事,但這釀酒所用的配方,倒是記得的。
兩個女孩兒都是喝的紅酒,伊喝得小臉有些紅了,清澈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端起徐聽的酒杯嗅了嗅,問道:“這是什麽酒?”
“刺梨酒,自己釀的。”徐聽平靜道。
“給我也來一杯!”伊一拍桌子,豪邁無比道。
徐聽歪歪頭,這丫頭莫不是喝多了?想了想,從櫃子裡拿出個小酒杯,倒了滿滿一杯放在伊面前。
“哥!哥!我也要喝!”小雨起哄道。
“白紅酒混著喝傷身,還容易醉。”徐聽擺出了嚴兄的架子。
小雨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小聲道:“那伊伊姐怎麽就行……”
“她頂多會醉,沒事。”
事實證明, 徐聽泡的酒度數不是鬧著玩的,白酒紅酒混著喝容易醉也不是瞎說的。一杯下肚,伊已經瘋了,和同樣喝多了的小雨各種瞎鬧騰,香豔無比。
徐聽走到陽台,點根煙吸了起來,聽著屋子裡兩個女孩兒的歡笑聲,徐聽終是收起了掛在臉上好幾天的笑容。
今夜終是沒下雪了,只是外面還是很冷,吐出來的煙混著呼出來的熱氣在空氣中翻滾、消散,指尖的火星忽閃忽閃,就如同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般。
“喂!”
徐聽轉過身,發現伊也來到了陽台。
“怎麽了?”
伊喝得小臉通紅無比,如同掛在天邊的晚霞。她靠近幾步,迷醉的眼睛如同秋水般看著徐聽。徐聽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漆黑的深淵,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絲情緒,有的只是平靜,如同死水般的平靜。
“你,別做什麽傻事。”伊很醉,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的,這話卻是一字一句說出來的,清晰無比。
“不會的。”徐聽看著面前的女孩兒,她的眸子清澈的倒映著自己的影子,隱約間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帶著酒氣的溫暖。
伊滿含醉意的眸子死死盯著徐聽,認真看了半響,搖搖晃晃地往後退,進屋前,她認真道:“倘若,你要做什麽,記得活著回來……我,我等你。”
門,輕輕關上了。
徐聽的眼眸落在女孩兒身上,見著她進屋後和小雨玩鬧著,仿若這段對話從未發生過。不知怎麽的,那平靜深邃的眼眸裡,起了一絲波瀾。
轉身,拿出一塊黑黝黝的令牌,從陽台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