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你哥呢?”
“他還在房間裡。”小雨疲憊道。
伊把袋子裡的食盒拿出來,遞給小雨,“吃點東西吧。”小雨點點頭,猶豫一陣,道:“伊伊姐,你中午送來的飯菜,我哥一口沒動……他從竹姐姐出事,到現在什麽都沒吃……”
伊摸了摸小雨的腦袋,安慰道:“放心吧,你哥那個身體,三四天不吃東西也不會有事的。”
“可是,現在只剩下19個小時,竹姐姐再不醒來……”小雨的眼眸裡又是淚花不斷,伊急忙把她摟在懷裡,心裡也是有些黯然。這19個小時,那個女孩兒的父母不斷在病床前說著,哭著,該用的方法都用過了,但還是沒有絲毫的好轉。
安慰了一會兒小雨,伊才挽了挽秀發,透過病房外的窗戶往裡面看。只見他還是坐在那個女孩兒旁邊,好像中午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放在桌上的飯菜果然沒動。落日的光穿過窗戶,落在病床上,落在那個大男孩兒身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那個男孩兒有些頹廢的背影,蕭索了些。
伊輕輕打開門,無聲地走了進去,把桌上的飯菜收走,又換上一份熱騰騰的。紅唇動了動,卻是見到這男孩兒平靜如死水般的目光,最後什麽都沒說,離開了房間。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還是很重,讓伊很是不喜。小雨在跟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在說著什麽,伊走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伊伊姐,他想見一下我哥。”小雨道。這個男子小雨是見過的,在徐聽把她和冉清竹救出礦達五中時,就是這個男子開車接送的,只是名字,小雨不知道。
伊看了下這個男子,他身上的血腥味兒有些重,應該是殺過人的,但對方看向小雨的目光裡很是尊敬。
“我是伊,徐聽這幾天的事由我負責,有什麽事告訴我就行。”
老劉有些猶豫,面前這個美得窒息的女孩兒他之前從未見過,但雨小姐好像對她很信任。斟酌間,這個長發女孩兒身上傳來一股毛骨悚然般的壓力,籠罩住自己!恐懼,瞬間侵蝕心臟,不斷蔓延!
“是!”老劉冷汗直冒,急忙答道。
“說吧,什麽事?”伊問道。
老劉的目光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小雨,伊轉身道:“跟我來,小雨留在這裡。”小雨癟癟嘴,坐在椅子上悶悶不樂地吃著盒飯。
“車禍的原因找到了,不是什麽蓄意殺人,就是酒駕,肇事逃逸的司機也被我們抓住了,我是來問問該怎麽處理。”走到角落,老劉小聲匯報道。
伊隨口道:“交給警方吧,如果只是罰款之類的,那人出來後就剁碎了喂狗。”
“是!”老劉心裡一凜,急忙應道。
“這種小事就別來麻煩他了,這幾天他心情不好。”伊又道。
“是!”
伊想了想,問道:“車禍的情況怎樣?”
“後來又有好幾輛車追尾,一共死了26個。那輛公交車上除了竹小姐和雨小姐,其他的人全死了……還好雨小姐沒事,不然這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老劉心有余悸道。
伊一愣,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吃飯的小雨,從她身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傷痕,一點也不像是經歷過一場連環車禍的樣子。估計是她的異能救了她吧,冰系異能,用來防禦應該是不錯的。
總不會是……
聊了會兒,老劉離開了。伊裹了裹身上的紅袍,俏生生坐在小雨身邊,眼眸流轉,
問道:“小雨,之前的車禍你沒受什麽傷吧?不用去檢查下嗎?” 小雨抬起頭,看著這個穿著自己哥哥大紅衣的美麗姐姐,臉頰上還有些飯粒,“伊伊姐,我沒事,當時我把竹姐姐推出去後,就躲到車中間,只是擦破了些皮,不礙事。”
伊看著小雨的眼睛,清澈如水,終是把心裡的顧慮放了下去,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飯粒,後者的臉紅了紅。
“伊伊姐,你是中四局的人嗎?”
“不是。”伊答道,片刻後,又道:“你哥也不是。只是我們懶得解釋,就頂著中四局的名頭,反正你哥和楚河挺熟的,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哦……”小雨其實不知道楚河是誰,但很是有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你是中四局的種子成員?”
“嗯,我小時候就是了,好幾年了都。”小雨搖晃著小腿道。
兩個女孩兒就這麽坐在醫院的椅子上聊著天,沒多時伊就把小雨的情況全套出來了,心裡的顧慮終是完全消失。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病床上那女孩兒的父母都離開了,徐聽守夜。原本伊是想讓小雨也回家的,但這丫頭死活都不肯,沒法兒,只能找了張空病床,兩個女孩兒將就著小睡一會兒。
伊從門外悄悄看了徐聽一眼,發現他還是沉默地坐在那個昏迷的女孩兒旁邊。從背影上完全看不出那個男孩兒的神情,只是伊知道,他的內心,怕是沒有那麽平靜……
凌晨三點多,伊醒了。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小雨,她的眼角還有淚花,本來可愛的小臉看上去髒兮兮的。
輕歎了聲,伊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深夜的醫院很是寂靜,那濃鬱的消毒水味道,漆黑空曠的走廊,慘白的牆壁。唯一的光源,是那重症室裡還亮著的燈光。
悄悄走到門外,看了一眼,隨後就愣了。
他,在哭?
像他這樣的人,也就只有在半夜躲著所有人的時候才會悄悄哭吧……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軟弱,這樣強裝著比誰都堅強的人,其實很可憐。
伊沒有進去,靠在病房外的牆上,緊緊摟著身上的紅衣,依稀能聽見病房內哽咽又壓抑著的哭聲。
“……不是說,不想讓我不開心嗎……現在我不開心了,你怎麽還不醒……”
……
“我不怎麽會說話……和你在一起時,我說的也不多……其實我挺喜歡的,挺喜歡你在我身旁笑的樣子……”
……
“我好後悔……有好多好多話和對你講……這些話,我都沒來得及……”
……
“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很累吧……累得你都不願意醒過來……”
……
“小竹子……”
……
“我愛你……”
……
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傳來,病房外靠在慘白牆壁上的伊,有些話也聽得不真切,只是覺得心口好壓抑,壓抑著壓抑著,就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哭,只是覺得,壓抑得好難受。
窗外,飛雪飄飄零零落下,像是永無止境般,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只有寒冷。
待到早上的時候,距離36小時的期限只剩下5小時不到了,然而病床上的那女孩兒,沒有半分醒來的跡象。
小雨睡醒時,見著坐在重症病房外椅子上的伊。伊還是穿著徐聽的紅衣,她來的時候匆忙了些,除了個手機其余的都沒帶,這一兩天也沒時間出去買。
“醒了?吃些早餐吧。”
伊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食物,她也不知道為啥來這裡後怎麽就負責後勤工作了,只是做起這些來,又像是理所當然一般。
“伊伊姐,你晚上沒睡著嗎?”小雨看著伊有些黑眼圈的眼睛,輕聲問道。
“睡了會兒的。”伊搖頭道,語氣中有些疲倦。
小雨吃著包子,看了眼那緊閉的病房,心裡有些黯然,“我哥沒有出來過?”伊搖了搖頭。
“伊伊姐,你說竹姐姐會不會醒?現在只有四個多小時了,如果她醒不過來,我哥該怎麽辦……”說著說著,小雨的眼睛又紅了。
伊輕輕摟著她,正想說些安慰的話,話到嘴邊,也不知該說什麽了。過了片刻,伊一咬牙,道:“我去打個電話,你在這兒看著。”
小雨一愣,伊已經小跑著離開了。
走到僻靜角落,伊拿起手機按了個號碼。沒過多時,一個溫和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伊?”
“前輩,我有個朋友……”伊小聲懇求道。
“是那個叫做徐聽的小子吧?”那男人直接問道。
“嗯……您有辦法嗎?”伊心裡一緊,已是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可能。
果然,電話裡那男人道:“昨日他打電話問過楚河了,我剛好在旁邊。那小子的事,我也沒辦法。”
……
掛掉電話,身著一裘黑衣的男子目露沉思之色,他長得有些普通,但身上的邪魅之氣隱隱散發,目光在隱約流轉間似有精光閃過,又轉眼消失。
“師父,是伊?”站在他身後的李沁然問道。
劍魔點點頭,喝了口桌上的酒,朝著坐在首位正低頭垂眉的老人問道:“老大,這件事你也沒有辦法嗎?”他沒有說是什麽事,但他很清楚面前的這個老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老人還沒說話,對面坐著的憐星已經喊著:“老大,你能幫小弟弟就幫幫唄,他怪可憐的。”
憐星身旁的邀月也是看向了老人, 目光中的請求之意很是明顯。
眾人是在一個山頭鋪了墊子席地而坐,身前則是古樸的木桌和精致的酒水,不遠處是一道飛流直下的瀑布,周圍群山遍布,也不知是在何處。坐著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十個。而在這十人身後,有的帶著弟子來,有的沒看上眼的後輩,也就沒收徒了。
對於劍魔剛才接的電話,在坐的都聽得清楚。坐在劍魔正對面的楚河接過話來,看著老人,誠懇道:“昨天徐聽問起時,我就有些疑慮。老大,憑你的修為,怎麽會說毫無辦法……若是怕這事沾上什麽大因果,被系統處罰,我來抗就是了。對了,還有這倆整天閑著沒事兒乾的姐妹,也是可以抗的嘛!沒錯!就是你倆!別瞪我!”
憐星把桌上的瓜子朝楚河一扔,也是喊道:“老大老大,多大的因果我都可以抗!”
邀月寵溺地看了妹妹一眼,認真道:“算我一份。”
站在劍魔身後的李沁然,抿抿嘴,正想出聲,卻是見到師父斜眼看了自己一眼,阻了自己,開口道:
“也算我一份吧。”
“喲呵,劍魔,你又不認識徐聽小弟弟,怎麽想著趟這渾水了?”憐星笑嘻嘻道,看向劍魔的目光也終是順眼了些。
面對憐星的調侃,劍魔平靜無波,道:“我這傻徒弟在上個世界被他救過一次,而且剛才打電話過來的女娃娃,前段時間我教了她些武技,頗討我喜,和我算是有點師徒情分。就憑這兩點,一點因果又算得了什麽?”
“這事我們都幫不了。”坐在首位上的老人,緩緩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