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和明月等人從美好時光詛咒中醒來時,天邊堪堪露出魚肚白。
清晨的露水很是冰涼,幾人醒來時發現居然躺在深山的地上。地面溝壑縱橫,像是歷經了慘烈無比的大戰,有的草木像是被利刃劈斷,有的漆黑無比失去生機,更有的是被撕成碎片。
昨晚那座深山中的山莊早已消失,從周圍的狼藉中也找不到任何一絲那山莊的建築,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不遠處,李沁然倒在血泊裡,一身白衣被染成了紅色。小腹處破開一個大洞,內髒被深深挖去一部分,腸子都被拉扯出體外。她臉色慘白無比,大口大口喘著氣,即使受了這麽重的傷,動彈不得,她的手還是緊緊握著那把閃爍著紫光的伏魔花靈劍。
而此時,李沁然的腦袋一直歪著,目光緊緊盯著另一個方向。在那裡,是對峙著的兩人。
鮮血,一滴滴從菜刀的刀刃處滴落。
老婦人低頭看了看深深插在自己心口處的菜刀,又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身上穿著的紅色袍子也有些不搭。他的左臂還被自己扯斷了,之前籠罩全身的紅色血氣堅持到現在完全消失,抓著菜刀的手在不停顫抖,怕是到極限了。
只是他的眼睛,很堅定,很清澈。
和之前拚殺時全是暴戾殺戮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睛裡,有著堅強和乾淨。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乾淨,自己才願意給他們做上一桌的菜。也或許是因為這個小子安葬了自己的屍骨,讓自己有了好感吧。
說起來……
滿是白發的腦袋抬起,第一縷陽光照射在老婦人皺紋密布的臉上。陽光有些刺眼,老婦人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老婦人左右看了看,狼藉一片,再遠處是青色的山脈連綿不絕,看不到盡頭。金色的陽光灑在樹梢上,叢林裡,梯田裡,給一切都鑲上了金邊。
是有些好看,
卻給她一種從心底生出的情緒,揮之不去,這種情緒,從降臨這個星球時就時時纏繞了,在即將身死時,這種情緒更是濃鬱。
無處安放啊……
老婦人苦笑著搖了搖頭,歎息了一聲:“這裡不是家鄉,也談不上……入土為安。”
徐聽全身一震,這句話很耳熟,昨日他就說過。此時由這位巫王說出,卻又有另一番的意味。
徐聽的眼中有些明悟,
“難怪你剛才……”
老婦人輕輕搖頭,目光坦然,有種不可說破的意味。
“這場戰爭,我殺的人已經太多了,累了,剩下的,交給那些小輩就好……可惜了,這裡始終不是諾德納。”
說到這裡,老婦人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徐聽眼中有些意味深長,忽的,輕輕伸出手指點在徐聽的眉心。
指尖還帶著血跡,
有些溫暖。
徐聽有些不知所措,打到現在,他早就筋疲力竭,而且這老婦人的動作裡沒帶半分殺意,他也沒有抵抗。
“你以後一定會成為諾德納的大敵,我這把老骨頭,就為家鄉人奉獻出最後一點力量吧……在這裡把你解決掉。”
靠!
到最後還來這一手!
徐聽一驚,猛地抽出菜刀,劈向老婦人的脖頸!
然而刀刃還未觸及,老婦人的身體就化作骨粉,微風一吹,飄散遠方。
【你殺死了安瑞特娜巫王(本體)。】
【你獲得了200000點數。
】 【第四區增加50000積分。】
【你獲得了傳奇技能卷軸《詛咒之軀》。】
……
眾人其實都受傷不輕,個個氣息衰敗,但在美好時光詛咒中居然都堅持了一個晚上。
而在這其中的,伊看上去就像是沒事兒人一樣,什麽傷都沒有,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安瑞特娜巫王對她網開一面。
當眾人扶起倒在地上重傷垂死的李沁然時,正好見著徐聽一刀劈向老婦人,老婦人化為塵埃隨風飄散。
李沁然受傷極重,楊天手忙腳亂各種治療技能瘋狂奶。相比徐聽斷了一隻手臂還能直挺挺站那兒的傷勢,李沁然內髒都被挖掉的慘烈,感覺已經在嗝屁邊緣了。
其實自個兒的傷勢怎樣心裡還是有數的,相比圍在身邊著急的幾人,李沁然神色平靜,居然還能在療傷的同時向眾人解釋著之前發生的一切。其實也不用她怎麽解釋,中了美好時光的幾人,從詛咒中回過神後,都隱隱明白了。
伊著急徐聽的傷勢,朝著他小跑過去。明月看了看李沁然,發現徐聽還像個二柱子似的站在遠處,也就笑呵呵朝他走去。
其余人都沒當回事,畢竟敵人都已經乾掉了,北山就跟在楊天身邊給他打著輔助,比如把李沁然的腸子塞回肚子裡什麽的……
至於謨,發現沒什麽危險後就站在一旁發著呆。其實不只是他,其他人從美好時光中脫離後,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就在此時,謨的鼻子嗅了嗅,眉頭皺了起來,雖說他站在李沁然身旁,是有血腥味兒,但現在怎麽血腥味兒更濃了?
噗!
血光一閃,伊倒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不知怎麽的,徐聽全身籠罩在一層血霧中,仰天怒吼,眼眸完全變成血紅色,全是遮掩不住的暴戾和殺意!刺鼻的血腥味從他身上驟然爆發,即使離得很遠的眾人,也仿若置身在屍山血海中!
和徐聽相呼應的是他手中那把菜刀,隨著主人的吼叫閃爍著血光,隱隱傳來興奮無比的尖銳鳴叫!
下一刻,徐聽怒吼著用持刀的右手緊緊按在斷裂的左臂上,斷臂處湧出一股濃鬱的鮮血,這鮮血粘稠無比,逐漸拉成長長的血柱,眨眼間,這血柱化成一條全新的手臂!
手臂長出來後,徐聽猛地一抬頭,血紅的瞳孔死死盯住正走來的明月,身形一晃,已是出現在明月身前,菜刀奮力揮下!
明月悶哼一聲,倒退數步,而徐聽不依不饒,欺身上前,又是一刀揮下!
“徐哥!你怎麽了?”北山離得遠,大聲喊了出來。
“他神智不對,像是被殺意控制了!”李沁然有些著急,就要站起來,但臉色一白,又頹然坐在地上,身上又在飆血,嚇得楊天不停給她加血治療。
“是心魔!”謨衝了上去。
遠處,明月躲過徐聽的一刀,隨後卻被他鬼魅般的身法靠近,一腳踢飛。
“他的精神病又發作了!”這種狀況,明月是見過的。
謨趕上來時就要架住徐聽,明月急忙喊道:“別碰到他的刀!”
然而已經晚了,徐聽的菜刀在謨的手臂上劃出一道小口。傷口不深,謨卻覺得痛入骨髓,像是有無數條小蟲在瘋狂撕咬!他在傷口處一看,只見傷口處有無數細小冤魂在咬著血肉!
謨神色一變,身體僵硬了一瞬,黑光病毒居然在這詭異的刀傷下受到了壓製!也就是這一瞬,他避開了徐聽的刀,同樣被一腳踹飛。
全身冒著血光的徐聽並沒有補刀乾掉謨,而是發癲似的吼叫著朝李沁然三人衝來!
“即使神志不清,還是受到宿命影響,想第一個乾掉我嗎……”李沁然抿抿嘴,握緊魔靈劍,緊緊盯著像是一頭嗜血凶獸般衝上來的徐聽。即使她已經無力反抗,但表現得還是極為坦然,怕是徐聽真的衝上來一刀把她砍了,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身旁的楊天和北山瑟瑟發抖,北山小哥更是雙腿顫抖不止,他算是看出來了,不論是九尾明月還是謨都接不住此時徐聽的一刀,若是他上去,怕是第一個嗝屁的就是他。
“徐聽!你冷靜點!”
白光乍現!
徐聽通紅的雙目一閃,卻是不閃不避,血刀一轉,直直劈下!
鐺!
明月的左手手按在刀刃上,她的手掌原本刀槍不入,卻在和菜刀對撞之下出現一道傷口,無數怨魂從傷口處往明月全身流動。
明月又是一聲悶哼,右手白光閃爍,就要按在徐聽身上。就在此時,徐聽血瞳一閃,新長出來的左手快速捏了幾個手訣,最後一指點在明月的掌心。
嘭!
一聲悶響,兩人刹那間分開,明月左手上怨魂怒吼,右手的白光卻以消失,血紅色的紋路附在其上,封鎖了她的能量運轉。
“平時怎沒看出來你這麽猛……”
明月小聲道,神色凝重無比。中了徐聽兩刀,比上次徐聽發狂時砍她的那一下嚴重得多,從傷口處流出的怨魂往全身蔓延,她身上的法力流轉都受到了怨魂的影響。
徐聽的左手點在明月掌心後就骨折了,卻在瞬間傷口愈合如初。他的血瞳緊緊盯著擋在面前的明月,殺戮和暴戾不加掩飾。
注視著徐聽嗜血的眸子,明月卻是看出了什麽,驟然一驚,“他,他保留著戰鬥意識!?”
下一刻,徐聽的動作驗證了明月的猜想。只見菜刀在空中劃過半個圈,隨後猛地收在腰間,左手按在刀柄,做出刺出的前綴動作,衝天的血氣驟然一收!
“這是?!快躲開!”李沁然認了出來,大聲提醒!
七星發破!
血色刀刃呈錐型席卷一切!衝天的殺意像黃河決堤般直衝而去!樹木、岩石瞬間絞成粉末,連綿數百米,無物不摧!
一擊過後,徐聽的血瞳驟然一縮,轉身望向另一側,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只見謨的身後,明月等人都倒在地上。就在剛才的一瞬,謨伸出觸手把四人都帶出了七星發破的攻擊范圍。 也就只有明月離得近,被七星發破的刀罡波及,一擊之下已是重傷。
“這這這這破壞力嚇死人了!”楊天冷汗蹭蹭蹭直冒,哆嗦半天說出這句話。
然而還未結束,徐聽又是高高舉起菜刀,暴戾的眼神忽然平靜,注視著凝神戒備的謨,一雙血瞳在瞬間無悲無喜。
“這是……真意?該死!他都還沒學會這招,被殺意侵蝕後怎麽就會了!”李沁然又喊了出來,每次她一開口,眾人的心就涼個半截。
噗!
謨的半個身子浮現血光,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身體晃了晃,倒在地上。
血氣衝天的徐聽出現在眾人面前,此時的他長發飛揚,紅袍飄飄,猙獰的臉上全是嗜血殺意!如同殺神降世!
菜刀又緩緩舉起,此時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紅色乍現,瓦解世間的一切!
就在血色刀光即將斬向李沁然等人時,一道倩影擋在了徐聽面前。
伊冷著臉,仰起頭,沒有絲毫防備,倔強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眼神清澈,卻帶著氤氳,那堅定目光中,還有著一絲莫名的情緒。
血刀幻影即將砍在伊吹彈可破的肌膚上時,驟然一收,變回那把閃爍著紅光、代表著不詳和罪孽,殺人無數的滴血菜刀。
血瞳緊緊盯著面前的人兒,徐聽猙獰的眼中出現掙扎之色,
“伊……”
聲音有些沙啞,咣當一聲,菜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