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從楊家鋪子被砸,到藏花樓滅掉黑面幫,兩件事在安州城成了街傳巷談。
這兩件事,其實都是小刀幫的人刻意傳出的。
前一個新聞,是為了讓藏花樓騎虎難下,不得不對黑面幫動手,算是小刀幫借刀殺人之計。
後一個新聞,則是小刀幫幫助藏花樓而傳,目的是為藏花樓樹威,以此震懾安州城內的其他勢力,特別是安州十幫中還剩下的九幫。
小刀本想撇清與藏花樓的關系,不想與之牽扯的太過緊密。
但卻事與願違。
因為,在安州城內,這兩件事傳著傳著,便被大家合在了一起,並引發出諸多的聯想。
“俱說這楊家鋪子每月要向藏花樓,交五十兩花紅,一年可是六百兩!在這安州城中,一年能淨賺五十兩的商戶都屈指可數!”
“這楊家鋪子開張不過幾個月,聽說每月流水已達幾千兩,不僅在安州城名頭響亮,在童州也算是大戶,而且來歷異常神秘,至今東家是誰,都無人知曉。”
“那鋪子裡叫楊多的後生,竟不是東家?可這鋪子卻為何偏偏起了個楊家鋪子的名頭?”
“你有所不知,楊家那後生,據說家裡一直都是安州的商戶,後來沒落了,最可憐的時候,竟是賣身葬父,也算是出了名的孝子了!可他卻並非楊家鋪子真正的東家,隻是個掌櫃的身份!”
“真正的東家,必定大有來歷,否則,也不會這麽快便撐起如此大的生意,咱這鋪子做了幾十年,仍不過是小商小戶。”
“依在下看來,楊家鋪子的東家,也不是什麽大人物,否則,也不至於每月給藏花樓交花紅,聽說,因為藏花樓加了花紅,楊家鋪子不答應,還被藏花樓給砸過,那位楊家後生也傷得不輕。”
“竟還有這等事,不過,便是楊家鋪子有些來頭,想來也抵不過藏花樓,論起神秘來,那位莫先生才算這個!”說罷,將大拇指豎了起來。
小刀也不知道這些傳言,對小刀幫與楊家鋪子,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此時,已是春末,日頭也漸漸暖和起來,讓人有些慵懶。
他從屋中走出,來到院中,抬頭看了眼,有些晃眼的陽光,便一邊數著地上的青磚,一邊隨意地緩步走著。
在進門處的地上,嘰嘰喳喳覓食的幾隻小鳥,突地被驚飛了起來。
林曉跑了進來。
“幫主,剛才發現有外人在監視咱們的鋪子,兄弟們便尾隨跟了去,發現竟是獨眼幫派來的人。”
小刀停下腳步,重複道:“獨眼幫?就是安州十幫中最大的那個?”
林曉點了點頭:“獨眼幫是近些年新出來的一個幫派,不過發展迅猛,聽說現在幫眾有上百人,幫主是獨眼,綽號獨眼龍,是一個十分狠辣之人。”
這就是所謂的樹大招風,這種風往往不會是好風,而隻可能是惡風。
這段時間有關楊家鋪子的各種傳聞滿天飛,不可能不引起相關勢力的關注。
想到打探楊家鋪子的,不會是獨眼幫一個,其余的安州幫派,自然也不會視楊家鋪子為無物。
但這些,對小刀幫與楊家鋪子都不是好兆頭!
楊家鋪子一旦暴露出來,難免會暴露出小刀幫。
而小刀幫目前還不能太過彰顯,甚至最好韜光養晦,這才是正道。
因為,小刀幫太弱了。
幾乎都不算是一個正兒巴經的幫派。
安州十幫,
哪個不是集合了一群亡命之徒,哪個不是打打殺殺,憑手段、憑武力,闖出來的名號。 而小刀幫這些人,不要說殺人,打過人的都不多。
即便小刀自己,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會向任何人出手。
以他為幫主的小刀幫,就是隻貓,而那些真正的幫派,卻是狼!
從現在看來,小刀一度懷疑,小刀幫能不能成為一匹狼?
每想到此處,他總是會搖頭。
而楊家鋪子的貨源,也不能公開。
一旦公開,秦家必定知曉,那坑頭與槐莊兩個莊子的莊奴私活,也就做不成了。
這樣以來,勢必會斷了小刀幫生意的貨源!
甚至於,會瓦解掉兩個莊子的小刀幫分堂。
萬一,再帶出當日蒼鷹幫眾偷盜秦府與刺殺秦貫一事,那麻煩就更大了。
不行!
小刀意識到,必須馬上要想辦法規避這些風險。
“你去把鄭都、楊多、老驢叫來!”
林曉看得到小刀神色的凝重,一刻不緩地急跑出去。
匆匆把二人帶進院子。
小刀看向眾人道:“兩件事,需要大家盡快去辦!”
“小刀幫與楊家鋪子要分開,不能再合在一處,大家看如何安排?”
鄭都道:“小刀幫,若在這城中,憑著咱們這幾十號人,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以屬下之見,倒不如仍搬到原來咱們住的城西荒宅去。隻是,這宅子權屬不歸咱們,若將就著用尚可,若想收拾一下,怕並不方便。”
林曉猶豫著,嘴張開又閉上。
小刀卻發現了他的異常,道:“林曉,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我...........屬下,屬下覺得若真要用城西的宅子,也不是不可,這、這宅子早已是無主之宅,許多年前,便被官府抄沒,現在房契應該在安州府衙裡,荒廢這麽久,已是殘破不堪,也值不得許多錢,倒不如從官府中買了來,便可重新整頓一下,當成咱們小刀幫的處所。”林曉說的磕磕絆絆,但還是把自己的主意表達了出來。
無名心中驚奇於林曉對這荒宅的來歷,竟如此清楚,不過若真是如此,買了來,倒不失為一個選擇。
“那便由你與鄭都二人,卻官府查詢一下,若房契確在安州府衙,便想辦法壓壓價錢,直接買了過來。”
鄭都道:“那個宅子四周應該還有些林地一類的,倒不如一起買了來,日後如有需要,也可擴建。”
小刀點頭認同。
接著衝楊多與老驢道:“往後,坑頭與槐莊兩地的貨,不要直運到安州來,先運往童州的鋪子,再從童州往安州調貨。”
“這豈不白廢了許多的中轉成本!”楊多從生意的角度,自然覺得這樣不合適,提出反對。
老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楊多兄弟,你這是不明白幫主的用意,這幾日,咱這楊家鋪子的名頭太大,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往這盯著,所以,即便幫主還未交待,我老驢都把拉貨的事給暫停了下來,怕萬一被哪個長眼的看了去,往秦府上一捅,隻怕咱們的貨源便斷了。”
薑還是老的辣!這句話真的沒錯!
小刀,早就看出老驢是一個很有心機之人,沒想到,他竟能將眼下局勢看得如此清楚。
而他自己,若不是聽林曉說及有獨眼幫的人,在監視楊家鋪子,也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看來日後許多事,還要多征求老驢的意見。
平日裡,他太過於依賴鄭都,但鄭都終歸年輕,雖說常有一些好的主意,但看問題卻做不到周全,也對複雜的局勢難以預測與把握。
或許,老驢可以彌補他與鄭都的不足。
不禁讚道:“還是老驢大哥看得透徹,我也是這麽想的,甚至不排除,咱們下一步關掉安州城內的楊家鋪子,另起爐灶。”
老驢訕訕地笑了笑:“謬讚!謬讚!幫主這個年紀,能運籌帷幄,進退有據,已是當世少有了!我老驢在這個年齡的時候,十個數還數不清呢!”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