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虛走出大樓的時候，手裡多了樣東西。

　　“人類，警告你，撒手！”

　　“沒想到十年過去，你還是沒有學會尊敬前輩！”

　　“奉勸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不要讓本大王對你失望！”

　　一隻圓圓滾滾，肥到脂肪分層的大橘貓，拚命掙扎著，嘴裡絮絮叨叨。

　　這家夥，正是當年被巫妖附身的小奶貓，幾年來沒人管著，日子過得很滋潤，每天曬曬太陽，看看動漫，打打遊戲，還喜歡在網上撩妹。

　　據道場的飼養員透露，這廝暗地裡搞了個電競俱樂部，拿過幾款遊戲的競技冠軍，如今也算一方網紅，擁有不少迷弟迷妹。

　　所謂魔幻現實主義，不外如是。

　　程虛瞥了它一眼，嗤笑道:“我也對你很失望，幾年過去，台詞還是老一套。”

　　大橘貓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

　　它絞盡腦汁思索了半天，這才咬牙切齒吐出一句話。

　　“不在乎，就請你不要來打擾。放手，是你能給予我最後的溫柔！are-you-ok?”

　　“噗……”

　　“人類，你笑什麽?”

　　“沒什麽。”

　　“把話說清楚！”

　　“我覺得你有進步。”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你還揪著本王后頸肉！”

　　大橘貓瞪圓了眼睛，氣急敗壞地吼道:“撒手幹嘛?愣著啊！”

　　“你確定?”

　　“撒手！”

　　程虛啞然，目光下移，盯住大橘貓的襠部，笑道:“放你回去做寵物是有條件的，按照規矩，得把公貓的蛋蛋切掉才行。你好好想想，是打算做回妖獸，還是繼續混吃等死。”

　　大橘貓聽到這話，渾身一僵，毛都豎起來了。

　　它慎重回憶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大橘貓深思熟慮後，乾笑道:“哈哈哈，今天天氣這麽好，就不要說那些敗興的話了，本王蟄伏日久，也正好陪你出來透透氣。對了，咱們的目的地是哪?去見誰?”

　　語氣中略微透出一絲緊張。

　　它早注意到，程虛身後飄著三件強大法寶，隱匿在虛空中。

　　這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好事，所以它相當抗拒。

　　“你自稱妖王，也算我們之中的地仙級強者，有沒有聽說過能夠在時間線跳躍的不連續生命?”

　　程虛停下腳步，將大橘貓放在地上，正色問道。

　　“不連續生命?什麽亂七八糟的，不就是掙脫因果枷鎖的超越者嗎?本王隕落後雖然丟失了許多記憶，也不是你能輕易哄騙。”

　　大黃孤傲地哼了一聲，一臉的高深莫測。

　　“超越者?”

　　程虛心中一跳，微微皺起眉頭。

　　他最初聽到超越者的概念，還是蘇靜婷透露，似指高維生命的狀態，又似指仙那樣的境界。

　　仙雖然掌控高維力量，但並不一定是高維生命，也可能是低緯度文明的神靈，隻知現象，不理解本質。

　　“不錯，超越者，跳出三界外，不在因果中，自可做到虛空挪移、時光跳躍。”

　　大黃雙眸浮現出一絲向往，嚴肅得與剛才不似一貓，“那等存在眼中，所謂妖王地仙，不過是螻蟻浮塵罷了。”

　　“我明白了。”

　　程虛長歎了一口氣，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

　　現在看來，所謂超越者，應該是指道祖級巨頭，

合道之後與規則融為一體，所以能夠做到不依托時間存在。　　就像他利用規則做到超距通訊，一樣的道理。

　　本以為站在羅煊背後的只是某種外星生命，結果，卻可能是這樣一位無解的存在。

　　大黃發現程虛臉色不對，瞬間反應過來，警惕道:“人類，你千萬別告訴我，咱們即將會面的對象，是一位傳說中的超越者。”

　　程虛蹲下身，與它平視，“你怕了?”

　　“這是怕不怕的問題嗎！”

　　大黃再次炸毛，憤怒地吼道:“你懂不懂，招惹一位超越者是什麽後果?祂只要一個念頭，你在所有時間線的自我都會被斬得一乾二淨，所有人都會忘記你存在，那些被你影響的事件也都會隨之修正，仿佛你從未出現過，這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恐怖億萬倍的抹滅！”

　　“看來這位客人還真是了不得。”

　　程虛眸光閃爍。

　　聽到大黃的描述，哪怕他自認為修心達到了一定境界，也不可避免生出一絲畏懼，腳下踟躕。

　　勇氣與超然從來都是相對的。

　　面對物質世界的危險，修真者有轉世重生這個底牌，自然能夠做到淡然處之，氣魄胸襟非常人能比。

　　但像大黃口中這樣的因果抹殺，別說修真者，就是成道者，只怕也會打回原形，重新感受到基因裡從遠古傳承下來的的原始生存恐懼。

　　“心慌了嗎?那就對了！別覺得恥辱，面對因果層面的死亡，換一尊妖仙過來，現在也是瑟瑟發抖。”

　　大黃安慰了一句，勸道:“所以咱們還是趕緊跑路吧，別管那家夥是不是超越者，只要存在這種可能，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舍棄現世的一切，遁出元神，重新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

　　程虛默然不語，內心天人交戰。

　　想了片刻，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回想十年前的歷史篡改事件，他面對的何嘗不是道祖級存在?多半還不止一位。

　　但當時的自己不了解內幕，心中無所畏懼。

　　而現在，有了一身超凡修為，知道了這宇宙中的更多隱秘，反而變得畏首畏尾起來。

　　如果探索未知換來的是這樣一種心態，那又何必求什麽道?做回原來那個無知的自我，反而能夠擁有專屬平凡者的力量。

　　這一刻， 程虛終於領悟到，修行即修心的真意。

　　修為、法寶、傳承，那些都是術，術非道，真正的修道，隻問本心，不求外物。

　　術只是手段，道才是目的。

　　“可笑，真是可笑，我整天盤算著如何修人相，修眾生相，還妄想跳出因果，到今天才發現，我何曾了解過自己?空有一世世人生帶來感悟，連個我相都未修成。”

　　程虛指著自己，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別想太多，修行如逆旅，你我皆行人，誤入歧途再正常不過，保住性命才有成道的可能。”

　　大黃直立起身，已知爪子按在程虛肩膀，正色勸道。

　　“無論從何角度，你說得都很對。”

　　程虛收斂情緒，抬頭靜靜看著它，內心有兩種聲音在權衡交戰。

　　漸漸的，程虛眼眸中浮現出十年前一樣的果斷。

　　他輕輕扒開大黃的爪子，從地上站起來。

　　“如果用冰冷的元神去思考，我會聽從你的建議。”

　　程虛孑然一身，走向跑道中等待已久的生物客機，步伐堅定，沒有一絲遲疑。

　　“但我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才是一個修真者。”

　　“我的本性告訴我，如果今天拋下一切，狼狽退縮，我將變得一無所有。”

　　“繼續前進，只是存在被抹殺的可能，而退縮必定會失去一切，我不知道你會怎麽選，但我的選擇是前進。”

　　“如果祂存在敵意，我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用我的存在作為武器，捍衛我正在走的這條道路。”

　　“縱死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