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像你曾經說的一樣,不僅弱小是原罪,傲慢也是。”
程虛看向許世文,想到了他十年前代表銘星文明發出的告誡。
人類這一次選擇,很典型地展示了這個宇宙的冷酷與凶險。
實力強並不代表安全,強者也必須時刻小心,稍有不慎,等候在前方的就是死亡。
“這是無數文明用毀滅總結出來的真理,哪能有錯?”
許世文無奈地攤手,苦笑不已。
那無數文明中,也包含另一個時空的人類文明,銘星文明。
“既然大眾的意志做出了選擇,那就執行吧。”
程虛收起其他心思,果斷退出虛境網絡,在雲端之上的靜虛道場睜開雙眸。
夜幕下,群星璀璨,絲絲縷縷的藍綠色極光掛在東方天際,光芒被下方的鏡面層反射,形成了一副唯美的仙境畫卷。
周圍,趙宇清等一眾超凡者早已得知結果,等候他展開行動。
程虛翻手間,替換世界線,篡改因果變出遙控器。
“連線面壁者42,讓音樂團隊就位,準備好即時翻譯。”
王恆在後面吩咐了一句。
音樂團隊,是另一場賽事勝出的人工智能選手。
在方案實施的過程中,需要面壁者42提供對話,由靜虛道場審核後交給音樂團隊作詞、編曲,程虛利用二維監獄發送歌曲編碼,偽裝成另一種暗物質生命與時音文明交流。
至於那三艘前來地球調查的飛船,早已返回太陽,不需要額外考慮。
“已經就緒。”
錢明作為技術員舉手示意。
在他的調控下,面壁者42以r投影的形式出現在靜虛道場,那支音樂團隊則是一組屏幕陣列。
見到這位幽靈組織的首領,不少人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之前,幽靈組織用道德綁架算計超凡者群體,試圖分辨他們是不是人類,哪怕原則上沒有什麽錯,但雙方立場發生了對立。
“別生氣各位,如果不是超凡者太過沉默寡言,也不會發生那次必要的試探。現在,你們獲得自由,人類獲得民主,程會長的告白也讓我們放下猜疑,局面比之前更好,不是嗎?”
面壁者42虛幻的面孔上帶著刻板的微笑。
他沒有感情,笑容這種東西只是表達態度的工具。
“你害死了一個無辜的軍人。”
王恆冷聲強調。
“不,尤利文在化身幽靈的時候認定超凡者是敵人,並且做出了錯誤的預言,他的死亡只是為自己的自負買單。”
面壁者42聳了聳肩,沒有任何負罪感。
“這些事情之後再說,現在先做正事。”
程虛一句話讓眾人安靜下來。
面壁者42迅速進入狀態,對音樂團隊說:“第一句:太陽深處的同類,你們要離開了嗎?請留意身邊的角落,這裡有眷戀你們歌喉的聆聽者。你們以這句話為題,創作一首千言詩歌,請注意代入對時音文明藝術造詣的崇拜,表達出對它們的迷戀與不舍,在它們引以為傲的能力方面,滿足那份虛榮心。”
“可以。”
程虛表示同意。
智能音樂團隊接到任務,立即開始工作。
在超級計算機的傾力支撐下,它們隻用十余秒,就譜寫出了三個版本的歌曲供選擇。
當然,在平行世界,版本遠不止三個。
時音文明是四維層面的超凡生命,幽魂曾經在不同世界線的舉動它們看得一清二楚,人類想要以暗物質生命的身份與之交流,必須把這一因素納入考量。
程虛從眾多版本中選擇了最驚豔的一首歌,然後用遙控器控制二維監獄,以時音文明的編碼格式發送引力波信號。
二維監獄和幽魂一樣,在平行世界維度收束,可能性單一,不需要考慮概率泄密問題。
從地球到太陽,距離一億五千萬公裡,光速需要行進八分鍾才能抵達,一個往返是十六分鍾,再加上歌曲的長度原因,延遲只會更高。
這樣高的通訊間隔,造成的後果是想得多,說的少,雙方有充足的時間去揣摩彼此意圖,反而容易出現誤判。
二十多分鍾後,程虛監測到了太陽方面的騷動,時音文明對一點五億公裡外這個自稱同類的家夥表現出了兩種態度。
普通‘音符’欣喜若狂,為聽眾的欣賞而陷入自我陶醉,當即唱起最拿手的歌謠進行展示性回應。
而鈴韻等高層則表現出狐疑態度,製止了族群天真的行為,以官方姿態發出聲音。
大意如下:
[朋友,你的歌聲很動聽。我們想知道,你從何而來?你身上有著怎樣的故事?]
這個問題,面壁者42早有安排。
在他的故事中,二維監獄是另一個維度人類文明折疊時空投射的質量。
因為某些因素實驗失敗,導致投射的質量視界閉合,形成一個空間泡,困住了參與實驗的科學家。
科學家卻也因禍得福,成為空間泡內部的‘神靈’,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信息投影,一念之間創造世界,唯心地組合物質、能量與因果。
但他是孤獨的,空間泡無法與正常物質接觸,只能通過視界的震動感知引力波,長期以來,他一直在聆聽太陽方向的歌聲,是這個藝術文明的仰慕者。
故事並不算特別複雜,加工成歌曲之後,搖身一變,成了一首悲壯的史詩。
歌曲在決賽名單出爐後就已提前創作好,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配樂方面,它是人類八千年音樂文化所凝聚的璀璨結晶。
作詞方面,它采用七言律詩的形式呈現,每一個字詞的組合,都體現了人類審美的極致。
難能可貴的是,這種美不是空洞的美,而是傾注了足夠強大的精神內核。
“科技只是文明的外衣,文化才是存在的核心,希望這首文明之歌,能夠為所有人驅散陰霾,帶來希望。”
程虛低頭俯瞰,目光仿佛穿過鏡面層,看到了大地上的眾生,以及大地背後的太陽。
他利用神識操縱遙控器,小心地將這首長達半個小時的敘事詩歌發送出去,中間沒有任何生澀,一氣呵成。
八分鍾後,序章抵達太陽。
序章用藝術的手法,將人類文明假托在另一個時空,描繪了一幅繁華盛景。
十二分鍾後,第一樂章抵達太陽。
第一樂章著重渲染‘朝聞道夕可死’的探索精神,氣勢磅礴,意在引起時音文明的震撼和共鳴。
二十分鍾後,第二樂章抵達太陽。
第二樂章靈感來自馬王堆飛天圖,以神靈化視角演繹‘得道’之後的唯心世界,奇詭絢爛,意在引起時音文明的好奇與渴望。
三十二分鍾後,第三樂章抵達太陽。
第三樂章以孤獨的思考者身份, 表達了對時間與命運的迷茫,對宇宙虛幻與真實的思索,對存在是否有意義的拷問,發人深省。
四十分鍾後,第四樂章抵達太陽。
尾聲以被喚醒的聆聽者身份,將情感寄托於時音文明的歌聲,表達對它們讚美和迷戀,感謝它們賦予自己繼續存在的意義,為繼續交流鋪墊友好氛圍。
三個篇章三個主題,可謂濃縮了整個人類文明的精氣神。
哪怕最終文明消失,這篇樂章也會隨著引力波向宇宙深處傳唱,在時間的角落留下一曲值得銘記的文明之歌,永恆不朽。
不出所料,這部宏偉的藝術作品對時音文明造成了極大震撼。
自從序章奏響,太陽之中就變得一片安靜,久久陷入沉默。
“怎麽樣,它們有沒有起疑心?”
幾個小時後,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許世文終於忍不住彈出r投影,出現在程虛身邊,一臉緊張地詢問事態進展。
不止他緊張,由於兩個文明的交流以直播進行,歌曲發送出去後,虛境幾十億觀眾都在等下文,心懸到了嗓子眼。
許世文注意到,程虛此刻面色有些古怪,周圍的超凡者也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不由更加著急。
“到底什麽情況?”
“說句話,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