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聽到這裡不由轉頭看了阿奇柏德一眼,卻見其面色如常,甚至有點事不關己的感覺,於是轉回頭看著老拉莫斯應道:“因為阿奇柏德先生尊重了眼下這些工頭和工人們的要求,所以一切都還好。”
聽到這句話老塞隆轉頭看了阿奇柏德一眼,林恩跟著老塞隆的目光也再次去看阿奇柏德,卻見其依舊一副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的樣子,或者說是事不關己、無所謂的樣子。
“小林恩啊,你真的是一個聰明的好孩子。”老人轉回頭再次看著林恩,又感歎了一句。
林恩也趕緊轉回頭繼續恭敬的望著對面沙發椅上和藹的老人,聆聽老人說話。
“小林恩啊,我最近聽說了一件事情,你可以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看到林恩的注意力轉回來,老人再次自然的轉換了話題,神情還是很慈祥,語氣也依舊和藹,但這次林恩卻聽出了一絲跟先前不一樣的東西。這次老人的語氣中有一絲不容拒絕、不容敷衍、不容欺騙的味道。
林恩趕緊應道:“是,拉莫斯閣下。”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不覺的挺了挺腰身,整個人也坐的更板正了。
“我聽說外面有人在傳,安東尼建築公司今年會有個大工程;那些人還說,這件事情是安東尼建築公司的工地守夜人說的——小林恩啊,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嗎?”
塞隆?拉莫斯這句話一出,連阿奇柏德也忍不住抬起頭去看林恩,結果引得老塞隆再次把目光投向他。這次目光中有非常明顯的責備之意。阿奇柏德見狀不由抿了抿嘴,但是依舊沒說話。
塞隆?拉莫斯眼中的責備跟阿奇柏德的不自在,林恩都看在眼裡,當下又趕緊應道:“拉莫斯閣下、阿奇柏德先生,這件事情最初確實是我說的,還請你們原諒我的魯莽跟謊言。”林恩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非常緊張和不安。
不過就像林恩對老巴裡說的一樣,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所以這些緊張和不安只是裝出來的。其實關於這件事情,也可以說林恩的本意就是要塞隆?拉莫斯知道謠言的源頭是他,然後在召見的時候主動問起,如此才好引出後面的話題,兩人之間的談話也才會有更大的空間可以發揮。
但是林恩此時還是表現出了緊張和不安,是因為面對這個問題時的緊張跟不安,可以表達他雖然未經兩人許可就傳了家族業務方面的謠言,但是他對面前兩位家族權利人物的權威依然有敬畏之心,或者說是想要表達自己對家族依然忠誠的態度。
老塞隆睨了緊張不安的林恩一眼,繼續不疾不徐的問道:“小林恩,那你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因為,”林恩說著又緊張的看了塞隆?拉莫斯跟阿奇柏德一眼,“去年那些工人,就是工頭堤姆手下的那些工人,到工地上不久,就開始議論市場的工程太小,然後擔心市場工程很快結束後,他們又會沒有活乾;我還知道有的工人,甚至一邊在工地上乾活,一邊還在到處打聽什麽地方可以接到新活;總之就是大家心裡都很慌,然後乾活也開始變得漫不經心……”
“所以你就告訴他們,安東尼建築公司今年會有個大工程?”老塞隆打斷林恩的話問道。
“嗯,”林恩神色慌張的點點頭應道,“我想這麽說的話,他們就會安心在安東尼建築公司的工地上乾活,不會再急著到外面去找新活。”
老塞隆聽到這裡輕微的皺了皺眉,再次轉頭略顯不滿的看了阿奇柏德一眼,然後轉回頭看著林恩繼續問道:“那個叫做薩利安的,你讓他在外面到處籠絡那些工人,又是為了什麽?”
老塞隆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神色明顯嚴肅起來,不再是先前那個和藹可親的老人,林恩不由緊張的咽了口口水。
這次林恩是真的開始緊張,因為嚴肅起來的塞隆?拉莫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黑道大家族家長的威嚴,讓他明顯感覺到了壓力。此時林恩才意識到,像塞隆?拉莫斯這種人身上長久積累下來的威嚴氣勢一旦立起來,絕對不是自己這種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大場面、又懷揣著不可告人目的的稚嫩小人物,靠著事前的心理準備就可以輕松應對的。
看來自己還需要歷練,林恩一邊暗自想著,一邊又咽了口口水才應道:“薩利安的事情……拉莫斯閣下、阿奇柏德先生,我開始說安東尼建築公司今年會有個大工程的時候,真的只是想要穩住工地上的那些工人……只是沒想到,那些工人會把這件事情傳出去,還傳的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然後薩利安同時在市場工地和溫莎街工地乾活的事情,也被他的朋友們在一幫年輕人中間傳開;大家知道薩利安身上竟然有這種好事情,而且安東尼建築公司今年還有個大工程後,就都去找薩利安,想要結交薩利安這個朋友……”
“我看事情鬧得越來越大,就想著不如乾脆讓薩利安趁機把這些年輕人都籠絡在身邊……我想的是,安東尼建築公司除了市場工程外,就算眼下暫時沒有別的工程,以後也總會有新的工程,到時候這些年輕人,還有他們的父輩兄弟們,這些建築工人們總會派上用場……”
林恩戰戰兢兢的說完這番話後,塞隆?拉莫斯臉色依舊嚴肅,只是沒再繼續發問,而是垂著眼皮,一副思索的樣子。林恩趁機偷偷再去瞄阿奇柏德,見其神色已經恢復如常,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紅紋幫又是怎麽回事?”
老塞隆突然再次發問,驚得林恩趕緊轉頭再次看著對面的老人。好在關於紅紋幫的問題也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雖然緊張,但也很快就鎮定下來。只是老人的這個問題沒有具體所指,也就是說從這個問題中,無法判斷出老人想問的是關於紅紋幫哪方面的事情,也無法判斷出老人對於林恩跟紅紋幫之間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所以,這是一個非常不好回答的問題。
但是,林恩又不能去問老人。比如說去問“閣下您說的是紅紋幫哪方面的事情”,因為這樣極大可能會招來老人的反問,比如“你跟紅紋幫之間都有哪些事情,都說出來聽聽”之類的,如此一來,豈不是把自己深套進去。
所以,這個問題的提問者相當高明,回答者也就更加要謹慎應對。
好在,關於自己跟紅紋幫之間的事情,塞隆?拉莫斯會查到多少,林恩早前已經分析過。
首先,最初自己代表堤姆那幫人去跟紅紋幫談判,並最終促成兩家在溫莎街工程上合作,從而自己也結識了傑尼?加文這件事,塞隆?拉莫斯肯定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阿奇柏德都很清楚。所以,這件事情不能用來回答老人的這個問題。因為那樣只會顯得答問者沒有誠意,顯得答問者在把家族的家長當做傻瓜來糊弄。
其次,自己跟傑尼?加文的整盤計劃,塞隆?拉莫斯應該查不到,因為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都只有自己跟傑尼?加文兩人知道。而且這件事情也不能讓家族知道,所以肯定也不能當做眼前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後,紅紋幫調查市長大選內幕的事情,就算塞隆?拉莫斯注意到了,應該也不會想到是自己的主意。因為自己完全沒有直接參加這件事,自己只是在私底下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給傑尼?加文出了主意。況且,這件事情同樣不能讓家族知道,所以肯定也不能當做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後,自己跟紅紋幫之間有金錢來往這件事情,塞隆?拉莫斯很容易就可以查到,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到。因為自己跟薩利安,以及身邊的老巴裡、木匠西裡爾等人,都沒有足夠的錢去幹籠絡工人的事情。而眼下跟自己來往密切、跟這幫工人也有關系、又有能力支付這筆錢的就只有傑尼?加文。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情可以說出來。一是因為這件事情足夠分量,說出來可以顯示自己的誠意;二是這件事情說出來以後,可以掩蓋更大的真相,也就是自己跟傑尼?加文的整盤計劃;三是現在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將來自己上位以後,要用家族的某些資源去報答傑尼?加文的時候,也才有合理的理由。
所以,林恩隻眨了眨眼睛就應道:“紅紋幫……我讓薩利安去籠絡那些年輕人的時候,遇到一個問題,就是有時候薩利安得請那些年輕人喝瓶酒、抽支煙什麽的,但是我又沒有足夠的錢去支付這些費用,所以我就去找了傑尼?加文,告訴他把這些年輕的建築工人們籠絡起來後,以後他的工地上也可以不用再為找工人的事情發愁……傑尼?加文覺得有理,就答應出錢來乾這件事情了。”
但是令林恩沒想到的是,老塞隆聽到這個答案後卻是陡然眉頭一皺,嚴厲的喝問道:“就這些?”
林恩被嚇得心裡一抖,不由怔在那裡半天——這是今天踏進雅努諾街9號以來, 塞隆?拉莫斯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跟他說話,而且嚴厲中還透著明顯的不滿。
“冷靜、冷靜,別慌……”僵坐在沙發椅上的林恩,心裡不停的吩咐自己趕緊冷靜下來,好認真思考老塞隆的態度在突然間發生如此大變化的原因,還有那句話的意思。只是在老塞隆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這極短時間裡哪裡能夠想的明白,於是林恩隻好先硬著頭皮點點頭,“嗯”了一聲。
林恩這麽做,一是想要拖延片刻,多些思考的時間;二是想要引出塞隆?拉莫斯下一句有更明確指向性的話,如此才可以想更好的應對之策。
只是塞隆?拉莫斯看到林恩點頭,卻顯得更加生氣,因為他的臉上突然有了很明顯的怒氣,說話的語氣也更重。
“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告訴阿奇柏德,讓阿奇柏德來出這筆錢——你為什麽不找阿奇柏德,偏要去找那個什麽傑尼?加文?”
塞隆?拉莫斯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林恩已在瞬間明白這位家族家長生氣的原因,也陡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一個大錯。或者說自己的這個大計劃進行到眼前這一步,也就是引起塞隆?拉莫斯的注意,然後召見自己並提問的時候,有了一個非常大的漏洞。這個漏洞就是自己明明可以找阿奇柏德說出這個計劃,並從阿奇柏德處得到支持,去籠絡那些工人,但是自己卻去找了傑尼?加文這個外人——從塞隆?拉莫斯的立場出發,還有阿奇柏德看來,這算不算是……自己對阿奇柏德、對家族的背叛!?或者是自己對阿奇柏德、對家族有了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