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今天,林恩把阿奇柏德那番關於維諾斯城政客對於幫派活動態度的話認真分析後,認為加上一些輔助手段,要說服紅紋幫放手應該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所以從法爾肯區市場工地到溫莎街的路上,林恩一直表現的很鎮定,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然後幾人到了溫莎街工地,眼看著兩點已經過了,紅紋幫還沒有出現,林恩也不急,因為對手這種小伎倆的心理戰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傑尼?加文帶著一幫手下懶洋洋的往那裡一站,自己心跳不由自主的突然加快,林恩才意識到想象跟現實總是有一些區別:身為一個偽黑幫分子,第一次跟真正的黑幫分子談判,自己要承受的心理壓力比想象的大得多。
林恩強做鎮定的看著傑尼?加文那張顴骨高聳的大方臉,那張臉上那雙淡棕色的小眼睛一直在打量己方幾人。那雙小眼睛裡隱隱透著一股滿不在乎、生死看淡的狠勁,這股狠勁林恩在拉莫斯家族的人中間還沒有見過。
“所以,巴奈特先生,你今天約我見面,是想好了要把你的新房子交給紅紋幫來建?”傑尼?加文突然將眼睛從林恩身上移開,看著雜貨店老板不慌不忙的問道。
剛才還底氣十足、正氣凜然的巴奈特先生,此時望著那雙淡棕色的小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底氣突然就消失了,不由轉頭去看那個瘦弱的少年,然後心底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盡然相信了多米尼克的話,相信這個年輕人可以擺平傑尼?加文,自己可真夠愚蠢……
巴奈特先生咽下一口口水,再次轉頭看著紅紋幫老大,抿抿嘴想要說點什麽,可又不知道要說什麽,因為他死也不想把自己的新房子交給一群幫派分子修建,因為那樣的話自己住進去以後肯定會做噩夢……
林恩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兩個人,傑尼?加文在將自己打量片刻後,選擇將自己無視,巴奈特先生則在聽了傑尼?加文的問話後,從對自己的信心滿滿突然就變得失去信心……
林恩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憤怒,他不知道這股憤怒是對自己那不爭氣的緊張,還是對前面兩人對自己的態度,總之就是憤怒……
“不,巴奈特先生已經決定要把新房子交給工頭多米尼克和他的朋友們來修建。”林恩上前兩步站在巴奈特先生身邊,搶在雜貨店老板說話之前先不緊不慢的應道。
聽到這句話的傑尼?加文臉色絲毫沒有變化,情緒也毫無波瀾,只是將目光再次落在林恩身上,平靜的問道:“你是誰?”
林恩聞言微微一怔,對呀,自己是誰……自己要以什麽身份來跟紅紋幫談判?自己要以什麽身份來擺平紅紋幫?之前自己盡想著要如何擺平紅紋幫,這個問題卻被忽略了……
“林恩是工地上的守夜人。”薩利安突然上前兩步,站在面露思索之色的林恩身邊大聲應道,只是有些發顫的聲音透露了他的緊張。
“工地守夜人?”傑尼?加文不由笑了笑,仿佛剛才聽到的是一個笑話一般。
“盧切斯先生是法爾肯區市場工地上的守夜人。”多米尼克見狀趕緊上前兩步補充說道,心裡對薩利安的冒失有些不滿。
聽到這句話傑尼?加文倒是怔了怔,臉上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覺間收了起來——他當然知道法爾肯區市場工程是哪家建築公司在修建,只是……畢竟只是一個工地守夜人,但是又奇怪的被稱為‘先生’,還有為什麽會是一個工地守夜人……
“林恩……盧切斯對吧,”傑尼?加文微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後試探著問道:“是安東尼建築公司要接手這項……小工程?”
林恩沒有馬上回答傑尼?加文,他還在想多米尼克突然跳出來補充的那句話。雖然阿奇柏德說過安東尼建築公司不可能為巴奈特等人出頭去擺平紅紋幫,但他並沒有禁止自己以市場工地守夜人的身份來乾這件事情,所以自己應該可以先用這個唬一唬傑尼?加文,讓其不敢輕舉妄動,以為後面的談判爭取更有利的環境。還有這個多米尼克,難怪老巴裡跟阿奇柏德都說其人狡猾,此人果然狡猾。
“不,安東尼建築公司不會接手這項工程,只是多米尼克跟他的朋友們要到安東尼建築公司的工地上乾活,他們也要為巴奈特先生修建這棟新房子。”
傑尼?加文等了半天,結果就等來這麽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一時間不由更糊塗了:這個工地守夜人前面一句話明白說了安東尼建築公司不會接手這項工程, 可是後面兩句話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說安東尼建築公司要替這幾個工人出頭跟紅紋幫爭這項工程?可是為什麽不明說?在幫派江湖的地下世界,從來都是靠實力說話,所以安東尼建築公司如果真的要為這個雜貨店老板和這幫工人出頭,那麽直接跟紅紋幫打聲招呼就行,紅紋幫肯定不會跟他們爭……
林恩看著一臉困惑陷入沉思的傑尼?加文,心知自己這招模棱兩可的策略算是暫時將這位紅紋幫老大穩住了,不過想要傑尼?加文就這麽放手肯定也不可能。
林恩眼睛微斜,又假裝不經意的瞟了一眼氣定神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多米尼克,然後收回視線,將目光再次投向傑尼?加文,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身為維諾斯城的市民,我們大家都知道,維諾斯是一座秩序良好的城市;我們受人尊敬的市長和議員先生們,為了維持這種良好的秩序,每天都在晝夜不分的辛勤工作著,所以他們不會允許有人破壞這種良好的秩序,尤其是在明年春天就要大選的情況下。”
傑尼?加文又陷入了新的困惑,他不知道面前這個工地守夜人為什麽突然要說這麽一通大家都知道的大道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身為維諾斯城中的一個幫派老大,哪怕是一個小幫派的老大,如果連這件事情都不知道……也許應該換句話來說,城中那些不知道這件事情,或者說是不明白這件事情所代表的道理的幫派老大,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這裡的消失有明暗兩重意思,城中地下世界的人們都知道,傑尼?加文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