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生開始,他就在滿是金屬設備與白色牆壁的實驗中心度過,甚至不知道這個實驗中心位於哪兒,地表?深海?或是外太空的空間站?
因為,從來沒離開過。
5歲。
“快看呀,zeta-24。”眼前的小男孩蹦著腳,向他展示從管理者那裡獲取的獎勵――兒童圖冊,“裡邊介紹了外面的世界,從以陸地、海洋和島嶼組成的地球表面,到大氣層外的空間,地月系、太陽系、銀河、宇宙...簡單易懂的介紹呢。”
“挺不錯的~”zeta-24微笑回應,似乎沒提起幾分興趣,比起對外面的世界好奇,他更在意的是當下的狀況,實驗中心裡從剛出生的培育倉嬰兒到幾十歲的老人,都在苟延殘喘的活著,能將一次次實驗堅持到幾十歲的人,寥寥無幾...估計自己也會像大多數人一樣,在接下來的實驗中喪命,「頸環」與森嚴戒備的存在...就這樣默默的存活下去,有多久是多久吧。
zeta-24,第七世代24號試驗品,他們都沒有名字,每個「試驗品」都身著淡藍色的簡便整潔服裝,無鞋。
zeta-24與三個同齡的孩子一起,共享一個乾淨整潔的「隔間」,兩側牆壁懸掛著四張小床,沒有窗口,只在長廊方向阻攔了一道玻璃門,食物會從玻璃門邊的盒子裡定時投放,排泄在隔間一角的馬桶那兒解決。
有人要進行試驗時,玻璃門才會打開,實驗與警務人員「守候護送」,因為長期相安無事,警衛人員在眼前的出沒越來越少。
zeta-24所在的隔間是一百多個隔間的其中一個,這裡能有其他隔間享受不到的視野,算是運氣好嗎?他不會這麽覺得,即便另外幾個孩子都很慶幸。
這間的門,能將外界的實驗艙室與控制台艙室玻璃窗都望入眼中,包括平時那些試驗品的悲慘經歷。
因為司空見慣,內心的痛苦與同情在漸漸減少。
7歲。
直到她的出現,性格相合,zeta-24因為她的存在感到些許慰藉。
培育倉新降生了一個孩子,代號theta-1,藥物作用下生長的很快,幾個月就達到了幾歲孩子的外貌,便於大人們也利用「石頭」誘導出她的能力。
zeta-24因為是早期「產品」,才實時度過了自己的自然歲月。
實驗艙室是一個寬大的房間,空曠得隻有中心一台放射儀器,試驗品被固定在座椅上接受近距離照射,後期甚至將稀釋的「石頭」成分注入體內,誘發進階的能力。
對theta-1進行了放射實驗,控制台的屏幕裡顯示出一種「新能力」特殊頻率。
“天啊,如此罕見的超能力...將軍一定會很高興的!”
“以此為條件,我們能得到更多的經費來擴充資源了。”
大人們興奮的交談著,全然不顧四肢固定在儀器上,暴露「石頭」輻射下百般痛苦過後,眼角、鼻孔都溢出鮮血的她。
之後隻有簡單的治療,緊接下一次「進階」實驗。
8歲
theta-1對自己很友好,靦腆的說“總覺得zeta-24很有親和力...”
有嗎?他覺得剛好相反吧,倒是對方也太過文靜,其他人都在結群,隻留zeta-24與theta-1會安靜的在餐桌前進食。
“zeta-24?...我給你換個好聽的名字吧~”似乎忘記了上午與昨天經歷實驗的體膚痛苦,
theta-1將小巧的鼻尖湊了過來,雪白的短發向後飄逸...仔細打量,她微笑著說,“zeta-24和書裡畫的東方面孔很像呢,要不叫你東方風格的名字?” 黑發黑眼的zeta-24,確實會讓人這麽想。
zeta-24默許。
9歲。
zeta-24終於獲得了自己的能力,正當實驗人員討論要不要放棄老世代時,算是來了個好消息。
“奇怪啊,常規檢測判斷不出是什麽超能力。”
“進行實操檢測吧。”
隔著厚重玻璃窗外,控制台前的實驗人員們交談著。
最高管理者同意的點頭後,其中一人按下手裡的控制器。
「嗒~」
zeta-24的「限制器頸環」掉落,為了避免動亂,這裡的試驗品人人都會戴有這個,後果則是無法動用自己的能力。
“zeta-24,實際演示給我們看。”
隔音的玻璃背面,實驗人員通過牆上掛著的音響命令道。
……
zeta-24小心翼翼演示過後,連自己也一臉吃驚的站在了另一個角落。
“瞬間移動嗎?...倒是之前也有過幾例類似的能力。”實驗人員只看到了,原本站在照射儀器邊的zeta-24,一眨眼出現在了五米外的牆角。
不...那可不是什麽瞬間移動,zeta-24默默揚起了嘴角。
9歲之後的一段時間,zeta-24隻能通過平時的實操訓練,來更加完善的掌握與了解自己的能力...現在的他有了個夢想――將這項能力練就極致並帶著theta-1逃走。
12歲。
身邊熟識的「朋友」漸漸減少,盡管有了能力,還要進行大人們期望的「強化」,繼續接觸「石頭」。
每強化一次,實驗人員都會在成功試驗品身上提取活細胞,今後便可以進行克隆量產,所以本體在「強化」中的犧牲不算什麽,隻要之後再創造一個克隆體繼續試驗就好。
14歲。
除了theta-1,認識的人全死了。
原本什麽也不怕,連自己的死亡都不放心上的zeta-24,心裡卻滋生了一種恐懼。
不知道接下來的某一次實驗,theta-1會死亡,又或者自己會先她一步死亡,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自己期望的。
提心吊膽的度過每一天,祈盼時機與充分能力的到來...
17歲。
她,死了。
與往常實驗一樣,那麽的毫無征兆。
頸環下的zeta-24無能為力,離將自己的能力強化到實現「帶她逃走」這個目標,還很遙遠。
視野最好的隔間,也許是最殘忍的位置,他連離開自己的隔間都做不到。
眼看試驗艙裡的她在最後的恐懼叫喊下灰飛煙滅,死亡往往與能力有關。
進階過程,火焰能力者燒死自己、再生能力者過度消耗自己、液化能力者再也無法複原...
她離去最後遺憾的望向zeta-24,「量子化」能力的她一點點消失為熒光氣體。
伴隨頭痛,zeta-24額頭產生了一個印記...是她對自己的影響嗎?
情緒上產生了來到這個世界上最沉重的一次痛苦,之前的計劃全部化為泡影,後果已經不重要了,zeta-24決心要復仇...
她離開的第三天,zeta-24找到了機會。
“你額頭上的是什麽?”護送zeta-24進入艙室,白衣實驗人員打哈欠道,“藍色的十字塗鴉?嗯...別在身上亂畫,不然下次給你們的獎勵,就沒有「畫筆」這項物品了。”
對待zeta-24的口吻,似乎還是跟小孩子說話的語氣,盡管zeta-24已經17歲,一直以來都循規蹈矩的他,關在這裡自然被認為心智上沒太大成長。
所以實驗人員養成了一個不太好的習慣,實驗艙門完全封閉前,就按下按鈕,放開了zeta-24的頸環。
他們對「瞬間移動」能力者不警惕,因為歷任該能力者都不能穿透和頸環一樣材質的實驗中心牆壁與玻璃,「瞬移」也沒什麽殺傷力。
就在頸環掉落那一瞬間,zeta-24消失了。
“怎麽回事!?”控制室內的實驗人員們驚覺,押送試驗品的同事,左眼球處有一刺入的筆杆,那是他隨身攜帶的鋼筆,隻留下末尾,筆前端已經深入腦髓...人如斷線木偶撲倒在地。
“他!zeta-24在後面!”控制室的實驗人員有人回眸驚恐道。
zeta-24倚靠門邊的器材櫃喘息著,對能力的掌握已十分熟練,但層次上還有很大精進空間。
要在能力效果消失前,從實驗艙大門出口的長廊,一直跑到操控室,還是有些費力。
還好有人正在出入控制室的門,那人已經被zeta-24以同樣的方式解決在地。
控制室內的十幾位實驗人員瞬間騷亂起來。
“處理掉他!”
有人在逃,有人拿出防暴用槍,有人按下警衛呼叫按鈕。
以莫名刺殺的方式,將接近大門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人員擊殺,只見剛剛還站在門口的zeta-24,下一秒鍾就換了個位置,所有人的眼部、頸部、心髒,這些致命部位都被刺入了控制艙室內能找到的銳器。
防暴手槍開火聲不斷,然而就在剩下的其中一位反抗者開火瞬間,槍從手裡不見,子彈打到了zeta-24消失方向的牆面,回過神時zeta-24已經做好持槍瞄準自己的姿勢站在面前。
那麽遠的距離,下一刹那就拿好了自己的槍瞄準自己...
“難道,你不是「瞬間移動」能力...”
「砰~!」
那位實驗人員未說完,便被zeta-24射殺。
接二連三,控制艙室內只剩下三名實驗人員。
然而這項能力並非無敵,zeta-24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能在外人看來前進的距離也越來越短。
「砰~!」
「砰~!」
“...你根本不是瞬移能力者,哈哈!連自身以外的物體都被你改變了位置...”最後一位實驗人員,也是這裡的項目負責人緩緩說道,他興奮著表情,似乎不把自己生命的威脅看在眼裡,“那究竟是什麽力量,快告訴我,zeta-24!”
“不再是zeta-24,我的名字叫舒憬。”
話音剛落,他開了最後一槍,將負責人射殺在了控制台的按鈕前。
實驗中心紅燈閃爍,警報聲不絕於耳。
警衛人員遲遲趕到,從每一個出入口湧入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手裡拿著步槍與防爆盾,邊走邊瞄準透明的控制艙室內,站在眾多屍體中心的zeta-24。
並非他們來得遲,而是舒憬行動太快。
舒憬剩下的機會,已經不能支撐他通過那長長的、充滿敵人的過道。
心跳過快...還需要再等一下,舒憬做了深呼吸。
“目標失去控制,優先排除!”
他們發現zeta-24沒戴頸環,處於可動用能力狀態。
“開火!”
包圍艙室外的特種兵裡大喊。
「嗒嗒嗒嗒嗒...」
四面八方的子彈向著自己這個圓心轟擊而來。
及時趕上,頃刻間舒憬發動了自己又一次能力,雙瞳流過粒子的光輝,世間萬物除了舒憬本身,都失去顏色,禁錮與定格。
靜止在空中的子彈、火花,圍上來士兵的猙獰表情,全都凝固得像是照片裡的景象。
舒憬一邊平緩呼吸,一邊開始行動,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停止時間」
從前沒有多余的舉動,所以一直在旁人看來與「瞬移」無異。
在這停止時間的世界裡,隻有他一人能自主運動、能思考。
遺憾的是不能任意停止,持久力與發動條件都存在限制,每當停止過後自己的心髒跳動第30下,世間萬物就會複原流動,時間將再次繼續它的前進。
最初隻能堅持至心跳的第5下,幾個月後的第7下,多年的努力才達到30,不過遠遠不夠...
一次完整的時停,從停止到萬物恢復本身的運動,過後舒憬的心率將會上升至120,如果不將心率控制在90以下,便無法再次發動下一次時停。
所以舒憬日常對自己的訓練,有很大程度是心境的訓練,然而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心率勉強壓下90,即一分鍾心髒跳動90下,30下也就是二十秒鍾。
在這二十秒鍾裡,舒憬做出了最後的掙扎,他向布滿浮空子彈的控制室出口跑去, 沿路的子彈因為是相對靜止狀態,被他的肩膀、手臂輕而易舉的推開,如同失重物品一樣在空中漂浮一段距離後再次靜止。
過於疲勞又繼續運動,30下心跳對他來說相當短暫,甚至沒到二十秒,加速跳動的心髒將提前讓他回到正常的運動世界。
舒憬拚盡全力,想要奪過最近一人的槍,心跳已經滿了25下,比預想中的快。
...很近了,眼看就要奪過前方士兵的武器,下一刹那,萬物著色、時間恢復流動。
“什麽!?”即將被奪過步槍的士兵驚覺近在咫尺的zeta-24,隨即退卻一步,開槍將他擊中。
能力解除這一瞬間想要將心率壓下90根本辦不到,何況忍耐疼痛的現在。
中彈的舒憬無力撲倒,其他士兵也發現目標位置已經更替到了長廊,瞬間移動嗎?不禁心想,對著他進行了猛烈的集火。
槍林彈雨閃爍襲來,血液與金屬地板上的火花四濺,舒憬甚至沒有呻吟痛苦的時間,便被奪走了身體每一寸的活動機能。
「zeta-24?...我給你換個好聽的名字吧~」
不知道為何,明明全身髒器包括腦部都千瘡百孔,已聽不清外界的開火聲...卻還能在意識裡回想起當初這句話,那靦腆又悅耳的小女孩聲音。
「舒...憬...怎麽樣?‘大人們’給我的書裡,有這樣一個故事――冒險者與他的夥伴們共同打倒了象征災厄的魔鬼,從魔鬼手上拯救了國王的女兒~其中,東方劍士外表的夥伴名為舒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