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伯特?...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毫無征兆的,舒憬在這天邁出大門時,發現魯伯特正等候在門口不遠。
戴著帽子的他,可以很好的避免被舒憬家裡人認出。
因為與舒憬來往多次,門邊的家仆自然知道他是誰,不過對方來時讓別通報,此刻家仆將這件事輕聲告訴了舒憬。
“幾天未見呀...”稀疏路人來往的街道上,魯伯特苦笑著招了招手,“沒能告訴你歸來的時間,聽格雷戈裡導師說你最近沒有陪練,都沒怎麽去學院了,真是抱歉啊,艾爾。”
“怎麽不讓沃克叫我呢?”舒憬一邊向前走,一邊指了指守門的仆人,仆人也是一臉無奈。
“隨隨便便離開那麽久,回來怎麽能還是很隨便就讓人叫你呢?不在門口等你出來,體現不出誠意。”
不知道為什麽,舒憬覺得魯伯特這樣說有些認生,而且他表情還很僵硬,上前去打趣的用拳頭輕輕推了他肩膀一下,歪頭打量道,“怎麽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客氣了...我們不過六天沒見而已,看你的臉皮變薄的程度,更像是去了六年。”
“哈哈~”魯伯特笑著撓了撓頭。
“...去幹嘛了?”舒憬還是忍不住的詢問道,即便明白對方如果想說,自然會主動告知。
“找了一樣東西...”魯伯特停止苦笑,眼神遊離向地面。
“找到了嗎?”
“嗯。”
“是什麽?”
說到這裡時,魯伯特一陣沉默,伸手捏了下自己的褲袋,裡邊似乎裝了某樣小到褲子外在看不出的東西。
“抱歉,我今天是來跟你請假的。”魯伯特再次笑道,轉移了話題,“我換了份工作,差不多全天都得去,但是薪水很高呢~學院那邊做你陪練的事...我想,只能偶爾抽得出空來了。”
看來對方還是不願意說,“那好吧...魯伯特的年紀也不小了,是得為生計多準備一下...上次聽伊夫林醫師說,謝莉快出院了啊?”提起這件事,舒憬也替他感到高興。
魯伯特卻凝重了一下眉頭,似有幾分怒氣。
“時間真快啊,嗯...對你來說應該是漫長,畢竟兩年多的時間……怎麽了?魯伯特?”捏起下巴思索的舒憬,回過神來察覺他異樣的神情,為什麽提到妹妹,仿佛就心情不好了。
“...沒什麽的,艾爾。”他忽然做出開朗的回復,手也松開了捏緊褲袋的動作,“你說得對啊,謝莉是要出院了,我前幾次去看他,氣色也越來越好,已經能下床走路了,說不定跑跑跳跳都沒問題。”
“是嗎...”舒憬看他臉上是在高興,卻沒有直視自己。
“嗯~!真期待她出院以後,也能成為格雷戈裡導師的學生呀,到時候我們就能三個人一起挑戰直線穿過城市的試煉了!”魯伯特看似振奮的說,“放心,學費我現在出得起,這次就不用麻煩艾爾了。”
“剛剛痊愈還是不要勉強吧~而且穿越城市什麽的...應該多讓謝莉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舒憬見他說話有些慌張,這次來,好像也不是隨便寒暄幾句那麽簡單,是有什麽重要事情找自己嗎?“如果有什麽事能夠拜托我的,你盡管......”
“啊!我突然想起來了,新工作那邊的老板讓我盡快趕過去呢!”魯伯特打斷了舒憬的話,一邊跑開一邊招手揮別,“那改天見了,艾爾,說不定下次我就帶妹妹一起來看你了。
” “接她出院的話...”舒憬雙手放在嘴邊擴音,對奔跑遠去的魯伯特背影呼喊,“也帶上我一起去吧~”
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見。
背對舒憬遠去的魯伯特此刻眼裡,才開始釋放一道道血絲,遍布在盈眶淚水的籠罩下。
他咬緊了牙齒,嘴唇下忍不住露出尖銳的獠牙,無視巡邏衛兵的治安管理,在接下來的分叉口路,一下子從盡頭的雜物木箱上踩踏,攀上了房屋,靈活的爬上二層陽台,緊接跳到屋頂,消失在了舒憬的視野內。
幾日沒見,那家夥攀越的本領變厲害了?舒憬不由得疑惑,因為從前「飛簷走壁」上,他從來沒快過自己,但剛剛的速度真要拿來比的話,早就已經超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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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間跳躍接連疾行的魯伯特,今日似乎不再顧及力度。狼人血統雖有稀釋,但他足下的力氣也能高出人族數倍。所到之處,都將屋頂瓦片踏碎得飛起,碎片紛紛沿著斜面滑下落到街區巷角,引得行人們一陣恐慌,衛兵對他發出警告的大喊,然而沒人追的了他。
沒過多久,他便落到了一處只有一面院牆的平房門前,四肢下壓著地便於緩衝。
三間平房最大那件屋門旁,坐著一位正在織布的老人,小巧的織布機在他雙手熟練的操作下咯吱作響。
老人也是一位亞人,魯伯特的「衝擊式」落地,並沒有引起他太多關注,也未作為何闖入的詢問。
魯伯特站起,不緊不慢的來到那位老人面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
攤在手中,伸到埋頭的老人眼前。
原本聚精會神織布的老人,望到戒指後點了點頭,將織布機的梭子停下,彎腰剛好能夠到門的,在上邊以5-3-5的節奏敲響木門。
接連的門內旋鎖聲後,木門被裡邊的人拉開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亞人少女黛米,她隨性的靠在門框邊,嘴裡似乎在咀嚼糖之類的食物。
“去了一上午,聊天不會把口水聊乾嗎?”咽下食物後,黛米嫌棄的說道。
“不...隻說了兩三句。”
“啊?”黛米投來懷疑的眼神,“兩三句能聊一上午啊?那麽談的怎麽樣了?他願意幫你嗎?”
“別站在門口了,都給我進來!”這時屋內傳來了頭領傑羅姆的聲音。
受到責備的黛米垂下耳朵,退後一步將魯伯特的前路讓開。
略帶緊張的情緒,魯伯特邁進了這間屋子,隨即屋門就被黛米給再次鎖上了。
進屋後的魯伯特發現,這是一個狹小破舊的房間,牆上掛著鍋子、乾菜、熏肉,其他布置十分隨意,估計沒有固定居住的主人。
僅有的家具是房間中心的小圓桌,桌面擺放著缺口多到會被富人們當做垃圾丟掉的木杯子,裡邊大概是這幾人的飲品。
在這圓桌周圍不大的空間內,擁擠的站著七、八個亞人,每個人身上都攜帶有武器,以鬥篷遮擋。
唯一坐在圓桌前的,就是之前見過的傑羅姆。
“我沒有告訴他。”魯伯特回答了黛米之前問的問題,也是這幫人全盯著自己,期待自己回答的問題。
回到賽肯城後,自己便加入了他們——「賽克倫會」。
以加入為條件,他們會調查這次將謝莉送往「米特裡」鎮,並在之後一直欺騙自己的共犯者是誰...護衛?巫術使?然後連同他們一起向罪魁禍首沃爾特展開復仇。
因為刺殺沃爾特,也是這幫人的最大目標之一。
“什麽!?”
聽到魯伯特那令人震驚的回答,眾人之中有幾個異口同聲發出疑問的聲音。
黛米曾問過頭領傑羅姆,為什麽非要熱衷於招納這個小鬼,即便他是亞人同伴,也沒什麽特殊之處。
傑羅姆給出的答覆是,狼亞人魯伯特跟別的亞人不太一樣,不是實力上,而是人脈上。
他有一位人族權貴的好友——艾爾·弗雷明萊恩,這層關系有很大使用價值。
面對眾人的詫異,魯伯特沒有展開辯解。
“哼哼!我就說嘛,找他進來不過是多了一份人力...”黛米譏諷的攤手搖頭道,不屑的眼神環視了周圍眾人,包括魯伯特,“還費那麽大力氣的,讓我和頭領陪他去「米特裡」鎮那片廢棄的焦土,在一間被燒得構架都沒剩的大房子裡,就為了撿來一個廉價「發卡」?”
“夠了!黛米!”傑羅姆斥責的同時敲響圓桌,使得桌面擺放的數隻水杯一顫。
被責備的黛米怨念的轉過身,走到牆角去蹲坐下,耍脾氣的不想參與接下來眾人的對話了。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魯伯特...”傑羅姆耐心的望向他,語氣緩和道,“你要知道,能帶領我們接近沃爾特,與其他謀害你妹妹敵人的,只有與你關系不錯的艾爾·弗雷明萊恩,為什麽你不告知他,「謝莉已死」的消息。”
聽到這個字眼,魯伯特失神的表情忍不住猙獰起來。
“那樣的話,多多少少艾爾·弗雷明萊恩會站在你這邊,就算他不親手幫你...為我們透露點貴族的內部消息,來輔助你達成復仇的目的,也不是不可以啊?”傑羅姆接著說道,不過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仿佛內心需求的完全不止是表面說出這些。
“他...艾爾是我的朋友...”沉默良久後,魯伯特才慢慢開口,“當我孤立無援的時候,妹妹謝莉「被困」的時候,主動站出來幫我的是他...讓我看到希望,讓這一切真相有機會浮出水面的也是他,只要「謝莉還活著」這個信念,在艾爾心中是存在的,那他之前所付出的成果就沒有白費...”
“可是魯伯特...”
“所以他不能摻和進來,這是我自己的事!”魯伯特打斷了傑羅姆的發言,振臂道,“說實話我很後悔...當初艾爾提過不止一次的疑惑,認為謝莉的事情有許多蹊蹺,但我看著謝莉的樣子,嗅到了她無差別的氣味...就一口咬定,那肯定是謝莉,還有些斥責艾爾不要多想...事到如今,我還能對他說什麽呢?厚顏無恥的說,「你是對的?那其實不是謝莉?」然後指使他幫我,助我一臂之力殺掉沃爾特替謝莉報仇?不...我不能去利用他,這事得我自己來,我,與同樣敵視沃爾特的你們,我們自己來。”
傑羅姆從魯伯特的眼神裡看到了不可逆反的堅毅與認真,從魯伯特還是十二歲小鬼那會兒傑羅姆認識他以來,從來沒有見過魯伯特這番態度,傑羅姆已經意識到,目前已無法從語言上說服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