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間,沃爾特從臥室的床上驚醒,一臉冷汗的遲疑幾秒鍾。隨後回望身旁躺著,背對自己的女性。
已然十分恍惚的沃爾特難以確定她是誰,妻子朱麗葉?還是女巫珍妮?手輕搭在她的肩膀上使她轉身...原來是珍妮,為了掩人耳目的,她這兩天在自己身邊時,都把頭髮轉變為了金色。珍妮的魔法做變裝的事輕而易舉。
妻子朱麗葉偶爾會作為拜訪的代表出行,這回「馬泰爾」那邊的使者在賽肯城內受了重傷,魔髒損毀,終生無法使用魔法。朱麗葉帶上了為領主道歉的禮物,路途遙遠,這幾天都不會回來了。
“嗯...”珍妮似乎被打擾的,皺著眉頭,“怎麽了?沃爾特大人,您又做噩夢了?”
珍妮起身,用手擦拭掉沃爾特額頭的汗珠,還從前方發現他多了兩根白頭髮,“您沒事吧?沃爾特大人...”珍妮面露擔憂,“一周前從監獄探望艾爾·弗雷明萊恩回來起,您都魂不守舍的。”
“我沒事。”沃爾特推開了珍妮的手,這句回答也和前邊幾天的一樣。但自己清楚,夢裡總會莫名其妙的受傷,刺傷、割傷...幾乎住宅裡、大街小巷都有艾爾·弗雷明萊恩的影子,那天艾爾承認自己喉嚨的傷口是他造成的以來,便時常難以入眠,尤其是周圍人越來越少的時候,都沒法靜心的待下去。
心目中艾爾·弗雷明萊恩不是一個會無故撒謊的人,在牢獄內朝他臉丟出的懷表,莫名其妙的放置於自己腳邊,並且沒有感受到半點魔力的動向...那人使用的不是魔法,這一點比曾經遇到的每一個敵人都要滲人。哪怕是從前最危險的敵人,最危險的魔法師,自己都能知曉對方到底幾斤幾兩,考慮是戰還是退...
沃爾特長出了一口氣,稍微冷靜下來,心裡確信,要是一天不解決掉艾爾·弗雷明萊恩,自己便一日寢食難安。
“艾爾·弗雷明萊恩出獄了嗎?”靜默片刻後,沃爾特朝空氣目不轉睛的問道。
“不是今天嗎?估計現在已經開庭了...”珍妮摟住了他的肩膀,“昨日問您要不要去庭審,您非說不去的,現在又那麽在意?”
一周前見過以來,沃爾特就不想再次看到他的嘴臉。
“對了,休伊爾呢?”恍惚的沃爾特似乎想起了什麽。
“已經按照原先的計劃,”珍妮說,“開始行動了,只要等到庭審結束,艾爾·弗雷明萊恩一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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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木槌在大法官的桌前敲響,於全員安靜的審判廳中傳播回聲。
庭審只是走個過場,具體該如何宣判,領主城堡方早已定奪。即便大多數人都知道結果會是怎樣,弗雷明萊恩家的人在旁聽席上還是欣慰的松了口氣,心中石頭落下來。瑪格麗特夫人甚至用手絹擦起了眼淚,身旁的漢娜也喜極而泣的安慰。
此次的出庭與旁聽人員不算太多,除開審判人員,僅有被告席位的舒憬,領主政務官作為陪審人員,旁聽的也只有弗雷明萊恩家人。鑒於「神選者」的受審,是領地上見不得光的事情,這是一次不公開的審判。
雙手被拷上,衛兵陪同他走下被告席位。前面這幾天,不僅是領主需要與大臣商議對策,也要等待國王陛下的回復,只有國王陛下的準許,才能剝奪一個獲勝者的「神選者」頭銜。
派斯鳥的回信令領主羅德尼也松了口氣,上邊提到準許剝奪艾爾·弗雷明萊恩「神選者」的頭銜與賽肯城公民身份,
只需要做出流放的處置即可。常規的與「邪教」聯合,在城市作亂都是死罪,而今只是流放,羅德尼似乎不想令菲利希亞不悅,也讓弗雷明萊恩家翻臉,這姑且算是最好的結果。 經過旁聽席的過道時,舒憬隻短暫的滯留與家人道別,衛兵寬限了最多的時間,隨後也不得不催促,押送他走出審判廳。大法庭外人群密布的街道上,駐足圍觀艾爾·弗雷明萊恩走出大門,移步階梯下的眾人們,都抱著複雜的心情。
平民投以同情的目光,貴族們不少則是想撿起些雜物丟出去,但他們知道,那是領主特別寬恕的犯人,不被允許這樣對待。
在一名衛兵的押送下,舒憬登上了帶鎖的堅固馬車,衛兵隨即將黑色的帷幕給車蓋上,避免沿途圍觀者會給流放犯帶來不便。車夫也是一位攜帶武器的士兵,他揮動馬繩,馬車在人群讓開的道路上疾馳往城東門的方向。停步大法庭門前台階上的弗雷明萊恩家人,隻得看往排列著整齊樓房間筆直道路,馬車背影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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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城內一派和諧與繁榮的景象大相徑庭,東門外是乾燥的一片荒蕪,凌亂岩石堆積,樹木稀疏,蔥鬱的唯一一叢草都要放眼很遠才能望到。地處貫穿城內河的下遊,即便有水源也是十分髒汙。但流放犯隻被允許去往賽肯城下遊方向,在一定范圍內,不允許犯人擅自改變行程。所以接下來需要往東兩三天的路程,才能找到乾淨水源。
不然只能向稀少的行商借了,估計對待如今境遇的自己,沒人會給予。
馬車不出所料的停下,乾涸的地面馬蹄原地輕踏幾步都能揚起灰塵。如果馬車肯送自己,也要不了兩三天的時間,接下來卻是流放犯自己該走的路。
士兵從駕駛座位跳下,來到側方拉扯掉帷幕後,用鑰匙打開門,“請吧,弗雷明萊恩家的三少爺。”
估計這是自己聽到的最後句客氣話,舒憬走下馬車,現在停留在這裡也是自己的本意,並不想被送往乾淨水源的地方,遠離了賽肯,便無法達成之後的目標。
士兵急促解開舒憬的手銬,似乎很想快些完成這差事。
“接下來保重了。”沒有行禮,士兵也沒多對視幾眼,留舒憬隻身一人便駕車回城。幾公裡遠的賽肯東門守衛,已經從畫像上記下了艾爾·弗雷明萊恩的外貌,那張畫像據說會在牆上張貼數個月,避免犯人抓住機會溜回去。而這樣的方式對舒憬來說不會起半點作用。
距離舒憬背影二三十米遠的巨岩後,弓弦被拉出顫動的響聲。魔力在空氣中傳播的速度,要比風帶來的氣味更快,這是格雷戈裡導師曾經的教導,即便沒有魔髒的他,與沒有魔髒的舒憬,都能做到——「嗅出」大氣中魔力所暴露的殺意。
「嗖——」
劃破空氣的魔法加成箭矢,在射擊者的視野內...消失於半空。
同時跟著消失的還有目標。
“什麽...”靠在岩石後的那人摘掉兜帽以便擴寬視野,但依舊沒有發現半個人影,光天化日之下就不見了,與曾經在監獄內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但沒想到對方本人也能跟著消失...兜帽之下露出鬥篷內金屬護甲的休伊爾急切的張望尋找。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但未曾想,緊貼的身後卻傳來了目標的聲音,舒憬的手從其左肩後伸到前方,正拿著那根本該被射出的箭,展示在眼前。
休伊爾驚恐萬分正想拔刀轉身刺殺,那隻握箭的手,卻率先一步將箭刺入了他的側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