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麽事了?”
沃爾特宅邸內,外出采購歸來的男仆下了馬車,就見到房屋外衛兵人來人往,出入著通往地下室的一層大廳,其余仆人則守候在外邊。
“啊...我也不清楚,好像炸死了人,修剪灌木的時候,突然腳底輕微震動「轟」的一聲,”兩個站在一起的園丁其一回復道,“據說是主屋的地下室傳來的。”
“死人?不會是什麽...重要人士吧?”與他們一起守候到宅子牆角,觀望著,男仆小心翼翼問。
“就死了一個,”另一園丁湊近了些伸手護嘴小聲說,“衛兵們把屍體從地下室搬出來了,是個骨瘦嶙峋的老嫗!”
“難道是女仆長!?”男仆驚呼。
“不不,”園丁擺手,往遠處指了指,“別亂說話,女仆長不是在那邊嗎...”
只見一眾女仆聚在一起,各個面露擔驚受怕的表情。
“哦...”
“而且死的那個老嫗我也去看了眼,比女仆長老多了,沒被燒到的發絲全是白的,牙齒殘缺、身材都傴僂變形,最可怕的是眼睛裡還插了一根玻璃管,欸...”園丁連連搖頭,“不過說來也奇怪,她穿的是朱麗葉夫人的睡袍,被爆炸燒掉了一半...該不會是哪個溜進宅子裡的小偷吧?”
“她那樣子都老得要杵拐杖了,”另一個園丁面掛冷汗的笑道,“要是能當小偷,宅子的衛兵長不得被砸飯碗?”
“噓——”同伴示意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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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動的掌聲與喝彩,從前往廣場的大理石主路兩方擁擠人群裡傳來。城堡魔法師利用法杖念動,將數十只花籃浮空,先一步懸浮在隊伍前,一點點的震顫花籃飄灑下粉白的花瓣。
手持系著隨風飄揚紅帶子長矛與旗幟的儀仗隊護送下,這支由領主與領主夫人在前,領主長女朱麗葉與其丈夫的馬車居中,領主次女菲利希亞最後的三輛無遮蔽馬車等距排列的隊伍,正行進在參拜風神卡澤塑像的途中。此外沒有掌權者身份的文官、武官們,醫療院院長與賽肯學院院長,步行跟隨在緩慢的隊伍後方。
待抵達廣場後,領主與家人將在教會人員的引導下接受主教風神羽毛蘸水的洗禮,期盼來年賽肯城的風調雨順與繁榮昌盛。
三輛馬車與平日裡的廂型馬車不同,沒有頂棚與側板,更接近戰場上衝鋒陷陣的馬車,只是也少了輪子上的金屬尖刺。便於領主家人與民眾的直觀相見...隊伍的第二輛馬車上,本該坐著朱麗葉與沃爾特,但前些天去往「馬泰爾」的朱麗葉·雪萊仍未回歸,此刻只有沃爾特隻身在馬車上悶悶不樂,一言未發。領主和後方的菲利希亞,都時不時微笑的向民眾招手回應。
“咳哼~”行走在道路,並肩於馬車的大塊頭多姆輕聲提醒。他望了眼主子沃爾特,即便是下屬,也認為慶典開始時,沃爾特大人的表現應該更積極些,才能獲得民眾們美好的印象。
“休伊爾沒回來,多姆,”沃爾特歎氣的說,被喝彩聲掩蓋得只有隨從多姆能聽見。
“唔...”多姆也憂慮的低下頭。今日遊行挎著嵌有金邊長劍的多姆,沒有攜帶平日裡順手的武器——斧子,因為那不適合出現在神聖的場合上。
“珍妮也讓我放心不要多想,也許他現在回來了,等慶典結束我就能聽到他帶來的好消息吧?”沃爾特自顧自的問著。
“嗯...”無法說話的多姆只能以鼻音回應。
“可就在剛才,好像缺失了點什麽...我的內心,”沃爾特摸到自己華貴禮袍的胸口上,“仿佛是與珍妮定下的羈絆,呵~...怎麽可能?”他自己也信心滿滿的輕笑一聲,“估計是擔心休伊爾的後遺症吧,有些不太舒服,關於珍妮我可沒什麽好擔心的...她是我遊歷人族國家,見過的最強法師,她時間上的歷練,與飽經風霜的魅力,也超過了我見過的所有女性~”
多姆沒有回應,這次連鼻音都沒有,因為他沒聽懂沃爾特大人的話語。
“熱鬧的慶典越來越無聊了,不如我給你講講吧,多姆,關於過去與珍妮相遇的事,”沃爾特側過頭來,饒有興致的說,“反正我身邊的人,唯獨你不可能說漏嘴。”
“唔...”多姆點點頭。
行進顛簸的馬車,沃爾特靠在椅子上,換了個舒適的坐姿,“從前我和你一樣,不,比你還要差許多,是個剛入伍的士兵...”
多姆投來疑惑的眼神。
“對,與你想的不同,我並非生來就是貴族,我的父親是個刻薄、沒理想的木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一步步掙來的。”
沃爾特露出自豪的表情。
“一切要從遇到珍妮那時說起,初次見她時,是在我的營帳內,那會兒我已經爬上了衝鋒隊伍指揮官的位子,不過這個位子待了多年,已經是我的瓶頸了...一次戰鬥裡,我的上司,同時也是我人生中見過第二強大的人,被譽為東征軍「斷鋼劍士」的中年人,他與一位130歲的女巫戰鬥得兩敗俱傷,那女巫是敵軍請來的幫手...戰鬥過後「斷鋼劍士」重傷身亡了,那可是一人能乾掉一支軍隊的傳奇劍士...然而對方的女巫也瀕臨死亡,被我們生擒。”
多姆稍稍瞪大雙眼,意識到沃爾特說的女巫也許是誰。
“老得幾乎掉光牙齒的女巫,在我面前抬起頭來,化身為了一個紅發的年輕女性,剛開始還以為她是想垂死掙扎的誘惑我...不過她說可以簽訂契約來為我服務,同時延續她即將油盡燈枯的生命...我想,她居然能戰勝「斷鋼劍士」,一定能有很大用處,要是我不答應,沒準一輩子都是個衝鋒隊指揮官,於是我與她簽訂了所謂的契約——通過法印交換血液。”
多姆驚訝的張開了嘴,久久沒有閉合。
“呵~難以置信對吧?”沃爾特望了他一眼,感慨道,“因為我違反了上級下達「處置女巫」的命令,反而救了他,那一夜,名為珍妮的女巫替我殺了軍營裡的所有人,並且汲取了他們不算太多的魔力,之後,我便成了一個隱瞞身份的商人,有了珍妮的幫忙,經商這條路也很順暢,不肯與我交易的上下遊,都在珍妮的法印下俯首帖耳...或者死在她的力量之下。”
沃爾特望了望自己的手指,想起珍妮恐怖的實力時,都沒有顫抖,至今搞不懂為什麽那麽信任她,也許是之後對她魅力的認可?能控制自己外貌的女性比大多數人都要有魅力,又也許是契約的作用?不過那些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都不重要了。
“很快家鄉的領主就看重了我賺錢的「天分」,給了我貴族頭銜,讓我為領主的城市服務...再後來,最後一次經商途中,我發現了另一位美麗的女性——當時16歲的朱麗葉·雪萊,賽肯城領主之女,與領主同坐一輛馬車出遊外邦,她掀開馬車窗口簾子的一面之下,我就迷上了她...貨物馬車上,坐在我身旁的珍妮出了個主意,他用魔法制造出龍的幻象,讓我去演一出戲。”
沃爾特忍不住笑出聲。
“這出戲很成功,龍的幻象在那幫護衛隊的箭矢與魔法攻擊之下毫發無損, 而那幫家夥還沒哪個有本事辨認出,龍只是女巫的小手段,哈哈哈~...直到我的出馬,花哨的附魔劍斬擊,令龍化作灰燼消失~現在想想,真有些浮誇呢,那幫家夥也太蠢了,最後...”沃爾特指了指象征自己權利與地位的貴族長袍,再攤手示意周圍民眾對自己的歡呼與前方的金煌大道,“換來了我與朱麗葉·雪萊的婚姻,以及今天光輝的一切。”
“你說...”沃爾特抬起手,搭載了多姆的肩甲上,“我是不是被命運選召的人?被幸運之神眷顧的人?”
「哢——」
木板的穿透聲打斷了沃爾特發言,還沒等來多姆鼻音的回應。
“呃...”沃爾特嘴裡有氣無力的拖著長音,他埋頭望向驀然劇痛的胸口。
是一把劍,從自己的胸膛刺穿,甚至穿透了身後背靠的座椅,身體被釘住在椅子上無法動彈。視覺恍惚之中,只看劍柄、劍閣與劍鐔是鑲嵌金邊的貴族長劍。
“唔啊——!”多姆張嘴呼喊,回眸伊夫林院長所在...再回過頭頓時手足無措,該如何處理沃爾特大人的傷,以及那把刺穿沃爾特大人的劍,那熟悉的劍...竟是自己的!?多姆驚覺腰間劍鞘已是空殼。
“天啊,快看——”圍觀遊行的人群裡有人呼喊道,“「屠龍英雄」他...”
“啊——”
“沃爾特大人——”
民眾裡女人在恐慌的驚叫,男人也不敢相信雙眼的指向那方...難道是沃爾特大人的隨從,刺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