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沃爾特以較為偏袒他的語氣描述著這件事,舒憬也仍然覺得對方做得很過分。
然而賽肯城律法與氛圍如此,亞人本就沒有人權可言。
因此這時如果出言指責,舒憬會很站不住腳,“那個小女孩...”連舒憬也難以繼續聽沃爾特那冗長,多數時候為埋怨經濟損失的發言,打斷道,“她現在還好嗎?”
這也是魯伯特想問的,他激動的抬起頭,又不時詫異望向舒憬,為什麽這位貴族少爺,會替自己詢問一直想知道的事情...而且最初站出來,打算從那個打手手裡拯救自己的也是他,印象中,並沒有見過這位黑發黑眼的少爺,自己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聽到舒憬口氣中似乎有幾分關切,沃爾特笑了笑,“怎麽?小艾爾,會去關心一個素未謀面的亞人小姑娘嗎?”投去仿佛在洞察人心的眼神。
“關心倒談不上,隻是有些好奇。”舒憬故意表現得直言不諱的樣子,這一句話少了之前無意流露的關心。
沃爾特暗自愉悅,心想對方是在隱瞞這份對亞人的「同情心」,有趣。
“那個小家夥呀,健康得活蹦亂跳的~”收回懷疑,沃爾特忽然眯起了眼,微笑道,“現在在城堡旁邊的宅邸裡,偶爾會安排她一些活兒乾,都是園藝和餐桌前,她能勝任的芝麻小事而已。”
聽到這番話的魯伯特,欣喜得雙手撫心,長長的松了口氣,知曉妹妹平安,臉上透露的都是慰藉的滿足。
“不過我有些忍不住呢...總覺得這樣下去,幾乎讓她在宅邸裡白吃白喝,雖在認真工作,但她的工作能力遠遠比不上養活她需要付出的物資。”沃爾特緊接說道,不時望了幾眼變得愁眉的魯伯特,“說不定等不上再兩年,過些時候我就想把她賣掉,在那之前,魯伯特必須有足夠的錢才能阻止我的打算……”
“請、請不要這麽做!”魯伯特激動的大喊,“我會存夠錢的!很快就好!”
“那你還不抓緊些時間?”沃爾特眼色下。
魯伯特轉身即刻跑開,舒憬剛想阻攔,菲莉希雅跳了一步過來拉起他的手。
“艾爾,一起去圖書館吧~”菲莉希雅微笑的面容擋在了舒憬眼前,“出遊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我很想跟你聊聊呢~”
舒憬應聲的同時,偏了一下頭望向菲莉希雅身後,魯伯特已經從街道的轉角處不見了身影,狼亞人的腳步可真是快...
“那我們現在就去~”菲莉希雅回眸望向沃爾特與馬車上的護衛,“沃爾特就先去忙吧,謝謝你送我這一程。”
和舒憬他們一樣,菲莉希雅也正是放學的時候,「賽肯學院」門口路遇沃爾特出行經過的馬車,就沒搭乘原本由護衛克拉克接送自己的那輛,陪多日未見的沃爾特同路的坐聊了一段距離。
“別客氣菲莉希雅。”眼看即將離別,沃爾特持杖的手靠近胸前行了個禮,“啊對了,菲莉希雅單獨出行不妥吧?畢竟你平時的護衛沒帶在身邊。”
“克拉克那家夥呀,先讓他駕車回去了。”菲莉希雅捂嘴笑了,“學院門口跟他說我要坐沃爾特的馬車,他的無奈表情可真有趣~嘻嘻。”
沃爾特轉身對自己馬車上的護衛一揮手,偏瘦的休伊爾意會的跳下馬車,走了過來,對三人半跪在地,埋頭靜候吩咐。
“所以就讓休伊爾陪同你們去吧。”沃爾特說,以一個請求原諒的眼神望向舒憬,
“不是我信不過小艾爾能有保護菲莉希雅的實力...隻是好歹貴為領主的女兒,自然要有仆人跟隨。” “當然,如您所說,沃爾特閣下。”舒憬禮貌的回應道,已經明白對方說的是客套話,不會魔法的自己,在外人看來肯定不具備保護菲莉希雅出行周全的能力,倒是成績優異,魔法實力不俗的菲莉希雅,在他們眼裡能頂得過一百個無用的自己也說不定,談何讓自己來保護。
“隨便啦。”菲莉希雅不悅的看了跪著的休伊爾一眼,還在為之前的突然急刹有所埋怨,隨後拉直了舒憬的手,繞了半圈退到圖書館方向,施力著,“圖書館很近的,我們酒走著去~休伊爾慢慢跟上,別跟太緊!”
菲莉希雅剛想帶上舒憬小跑,不料舒憬卻未動腳步的佇立原地,止住了前行未成功的菲莉希雅。
“艾爾?”她不解的呼喊。
“沃爾特閣下。”舒憬回過頭,一臉認真的望向他,“關於那個亞人小姑娘的贖金,我來出可以嗎?”
“噢~?”覺得事情奇妙的沃爾特抬起眉毛,鼻子輕哼的笑出聲。
“...然後請將那個小姑娘,放回他哥哥身邊,拜托了,沃爾特閣下。”
菲莉希雅撇著嘴,對舒憬的行為略感不滿,另一隻手不耐煩叉腰的等候他。
“……150金幣,對於小艾爾來說,很輕松就能搞定。”靜默兩秒後才回復,沃爾特猶豫移開眼神一邊思索,“但對於生活在底層的下等人,卻要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這樣一想...150金幣對於你,和對於狼亞人的小鬼魯伯特,價值程度便不一樣了呢~”
...為什麽對方沒有立即答應,舒憬怔了一下……對方說價值程度,也就是說...沃爾特根本不在乎150金幣,而是希望讓狼亞人男孩受苦,所以當自己說替他出150金幣時,對方猶豫了,表現出為難,因為這破壞了他原本的打算。
不過話說回來,就是一條手鏈而已,為什麽非得展現出對亞人小孩子如此計較的仇恨。
“...不行是嗎?”舒憬問道。
沃爾特連忙擺了擺手,“當然可以,小艾爾的請求,我怎麽能不答應呢,否則~豈不是傷了菲莉希雅的心。”望向舒憬身後的菲莉希雅,二人相視一笑,“畢竟菲莉希雅,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呀。”
“多謝了,沃爾特閣下。”舒憬客氣的行禮,“那我...”
“今天不行。”沃爾特突然舉起手打斷,仿佛料到了他想要立刻執行的心急,未回頭,拇指朝向身後的馬車,“接下來我有要事去辦,所以請明天吧,到時候就請小艾爾去一趟我宅邸,接走那隻幼小的狼亞人。”
“當然沒問題,再次謝謝您能答應。”本以為事情不會順利的舒憬感到欣慰。
“別管什麽亞人了,艾爾,趕緊走吧,下午的時光就快結束了哦~”
在菲莉希雅催促與拉扯下,舒憬與她前往了不遠處位於市中心的圖書館,休伊爾緊隨他倆。
臨別時舒憬被拉拽奔跑中,別扭的回頭揮手,向三位同學道別,隻留他們歎氣的待在原地。
沃爾特望著舒憬遠去的背影,之前面對他時微笑交談的神情,確認對方不會察覺自己後,頃刻間陰沉下臉來,拉起披風般的大衣一揮轉身離去。
“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是個抱養來的「贗品」啊。”回到馬車途中,面露冷峻的沃爾特對準備駕車起步、一言不發的多姆說,“居然會為亞人著想,艾爾這小鬼的血統,終究不屬於三大家族其一,劣等人,世世代代骨子裡都扎根著「劣等」。”
多姆隻尊敬的看他一眼,表示同意的點點頭,待到沃爾特大人上車關門後,一揮皮革馬繩,馬車疾馳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