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不同的夜

　　有人說，逼瘋一個人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對於林浩來說，那絕對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晚，糟糕到他選擇將其忘卻。

　　上百次的重複，已經讓他精神不振，一片混亂。

　　回憶是定數，他連身體都不能操控，更別提嘗試改變不幸。

　　每一次看著父母為了保護他而死，心就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這是無法麻痹的痛，就算重複千次萬次，他也不可能麻木！

　　刀子、血、槍聲、血……

　　刀子、血、槍聲、血。

　　刀子、血、槍聲、血！

　　讓我離開，我要出去，不要再折磨我了……

　　困意襲來，小林浩再次閉上了眼。

　　睜！

　　沉重的黑雲籠罩皓月，一絲光亮都無法逃脫，像是被困在回憶中的他，無力地掙扎。

　　昏暗的小巷，空氣潮濕腐臭，伸出的陰影如惡魔的爪子，向外蔓延著，像是要把人拖進永恆的深淵。

　　小林浩站在巷子裡，蒼白的臉給人以陰森的感覺，他緩緩抬起顫抖的小手，猛得抓向自己的臉，透著指間，射出兩道冰冷的眸光。

　　不知道為什麽，他能夠操控身體了。

　　但都無所謂了……

　　憑什麽他要一直承受心靈的折磨，憑什麽他只能在循環的不幸中悔恨，回憶就不能改變嗎?

　　回憶是定數，但他是變數！

　　拾起一塊牆邊的石子，握在手心裡，時間來不及讓他觀察四周，爸爸媽媽已經追過來了。

　　感受著媽媽的懷抱，小林浩抿著嘴，然後蹦出一句話。

　　“對不起，媽媽。”

　　夜還在繼續。

　　兩個歹人出現，爸爸衝向兩人，媽媽拉著他逃跑。

　　但這次不同，他能動了！

　　在媽媽踢開矮小男後，小林浩掙開媽媽的手，跑向倒在地上的矮小男。

　　小林浩抓著小石子，揚起手瞄準矮小男的太陽穴狠狠砸下，他要先乾掉矮小男！

　　然而，他忽略了自己才七歲，力量不足以對矮小男造成致命的傷害，更別說他都沒有砸準地方。

　　矮小男很快反應過來，一條手臂夾著小林浩的脖子，不斷用力，勒得小林浩雙目凸出，布滿血絲，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兩眼一黑，小林浩失去了意識……

　　睜！

　　“咳咳咳！”

　　小林浩揉著脖子，用力咳嗽，氣息粗重。

　　“怎麽回事，為什麽還疼著，回憶都已經重啟了！”

　　很快，爸爸媽媽來了。

　　“浩浩，你脖子怎麽有一條紅色的勒印?”媽媽指著小林浩的脖子，淚水嘩嘩就掉了下來，“難道……你想自殺嗎，為什麽，相信我們好嘛！”

　　聞言，小林浩從心底升起一絲涼氣。

　　原來回憶重複，但他受到的傷害卻不會消失！

　　原以為能不斷重新來過，能有無數的機會改變回憶裡的不幸。可現在他才明白，沒那麽多機會，要是再回憶裡被殺，他可能再也無法重複這一晚。

　　目前情況看來，他陷入深層記憶的灰色地帶無法蘇醒，若是死於回憶，絕大幾率是醒不過來，永遠沉睡！

　　又是生死關頭，又要面對恐懼。

　　但還有機會！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破局的關鍵點只有一個，那就是矮小男！矮小男腰間插著手槍，威脅最大，但若是搶過手槍，小林浩就能殺了兩人，改變記憶中的不幸！

　　這是他唯一挽救的機會！

　　不時，

兩個歹人又出現。　　先是爸爸和他們交涉，嘗試無果後示意母子兩趁亂逃跑，隨即他衝了上去。

　　媽媽拉著他的小手逃跑，矮小男想阻止，卻被媽媽一腳踢開。

　　只見矮小男捂著小腹，踉蹌著摔倒在地上，面目猙獰扭曲，可想而知媽媽一腳用了多大的力氣。

　　而現在也正是機會！

　　小林浩撲了上去，眼中只有那把手槍！

　　矮小男根本意識不到，小林浩知道他有槍，所以一時間疏忽了防備，小林浩輕松地拿到了手槍！

　　打開保險栓，小林浩將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矮小男。

　　砰！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槍口迸發火焰，子彈從槍口射出。

　　爸爸和那人停止了打鬥，驚得轉頭，正好看見這一幕。

　　媽媽伸出手，似乎想阻止小林浩這麽做。

　　這一刻，矮小男眼中只剩絕望！

　　槍響人倒。

　　殺人了，哪怕是在回憶裡，小林浩頭一次開槍殺人，他大口呼吸著潮濕的空氣，心中除了害怕，還享受到復仇的快感。

　　矮小男驚恐的眼睛還來不及閉上，額頭上的血洞噴著血液，流在地上的血泊倒映出林浩慘白的臉。

　　並非小林浩，而是長大後的他！

　　“浩浩，不要看！”媽媽上前遮住小林浩的眼睛，她手還在顫動，明顯被嚇到了。

　　另一邊，爸爸率先回過神來，一拳把瘦弱男子撂倒。

　　“爸爸媽媽，我們……沒事了嗎?”小林浩問道。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快離開。”媽媽抱著小林浩，不斷安撫他。

　　爸爸看了小林浩一會兒，說:“槍聲會吸引附近巡邏的警察，我們在這裡等幾分鍾就是。”

　　“我說，離開這裡！”媽媽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爸爸，對著他吼道，隨即又繼續安撫小林浩，“晚上好好睡一覺，把這一切都忘了。”

　　他們離開了小巷，回到了家。

　　“媽媽，我殺人了。”小林浩躺在床上。

　　媽媽撫摸著他的發絲，輕聲安慰:“隻當是一場夢，睡一覺就好，等明天起來，爸爸媽媽帶你去遊樂園玩，好嗎?”

　　小林浩嗯了聲，閉上眼。

　　關掉床頭燈，媽媽走出了臥室，輕輕帶上門。

　　沙發上，爸爸正坐著，緊鎖著眉頭，十分苦惱:“只能去報案了，把工作證帶上，理由別太離譜，不會有太大問題。”

　　媽媽看了眼茶幾上的手槍，沒有再說什麽。

　　在將小林浩哄睡後，爸爸媽媽去警察局報案了。

　　爸爸主動承擔了殺死矮小男的罪名，理由是自衛，鑒於矮小男只是個能量值低下的廢人，而眼前的夫妻卻是研究所的成員。所以警方沒有難為爸爸，簡單做了筆錄便放他們回去了。

　　至於剩余的那個瘦弱男子，昏迷後被警方逮捕，以殺人未遂罪名處以無期徒刑！

　　是夜，小林浩睡得很香。

　　回憶裡的不幸已經被改變，未來的軌跡是未知。

　　當他醒來，發現自己又不能隨意操控身體，而小林浩也的確遺忘了那晚上發生的一切。

　　盡管從那晚的回憶脫困，但他還沉浸在灰色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