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回家

　　夏風微暖，攜著芳草的鮮香，在陽光下擴散飄遠。

　　林浩背著行李包，朝天雪山脈深深鞠了一躬，將近四個月的磨煉恍然如夢，直到摸到腰間的兩把短劍，才敢確定是真實的。

　　比之以往，他發生了許多改變，不再像以前那般茫然度日，有了內心的方向，身體更結實，還摸索出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漸漸，他又會想起離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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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敷了草藥傷口好的七七八八，明日你就可以回去了。”

　　揭開紗布，手腳傷口早已複原，且不留疤痕，這翡翠色草藥的功效可不是一般強！

　　林浩捏了捏拳，甩了甩腳，抬起被紗布粘了半邊的臉，望著老頭子道:“師父，雖然此行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很珍惜這段師徒經歷，感謝你幾個月來對我的教誨！”

　　老頭子背著手，轉到一邊，淡然道:“比起結果，你更應該回想過程，我覺得成長過程比結果更加重要。”

　　“過程……”林浩沉思。

　　三個多月發生了許多事，面臨死亡的危機，陷入深層記憶的灰色地帶，面對張賀大叔遇害的無力。這個過程令他傷痕累累、痛苦不堪，或是勇敢面對，或是畏懼逃避，或是尋求幫助，但在不同的過程中他到底收獲了什麽?

　　老頭子突然開口:“有一句話，叫做‘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你可曾聽過?”

　　“學過。”林浩回答，他隱約明白。

　　為什麽極門如此注重“內心的方向”，不是心血來潮，不是口頭說說，而是他們認為內心的力量要遠遠大於自身力量，是無窮的！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為了內心的向往，哪怕穿著破草鞋也要追求！

　　“堅持！”

　　這就是他在過程中所收獲的東西。當面對困境，遇見不可抗力的因素，“山重水複疑無路”時，你可以害怕、退縮、暫時妥協，但卻決不能放棄，堅持本心，克服恐懼，方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角莽牛這等恐怖凶獸，他本是毫無能力與之對抗，卻另尋捷徑，坑殺凶獸。

　　深陷灰色地帶，一次又一次重複悲劇，在近乎精神崩潰的情況下改變結局，不提逃避，他乾的還是挺不錯。

　　面對張賀大叔一事，他雖妥協，但並未就此結束，而是少有的尋求他人幫助，在衛臣幫助下奪回了本屬於張賀大叔的行李箱。

　　一切都得益於他的堅持，哪怕身心負傷，依舊沒放棄！

　　“林浩。”

　　林浩一驚，這還是老頭子第一次稱呼他全名，平日喊都不喊他的，全用“你”來代替，一時間他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回應:“我在，師父。”

　　“有幾件事我要交代，你離開天雪山脈後必須遵守。”老頭子說道。

　　“師父請說。”

　　“其一，不得自稱極門子弟，出去後你與我極門毫無瓜葛！”

　　聞言，林浩驚慌地站起，不解詢問:“為什麽，難道師父你……”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而是低下腦袋。

　　老頭子輕聲歎了口氣，無奈解釋:“別多想，我自有原因，你只要心中明白是我極門第十九代弟子之一即可。”

　　林浩臉有些紅，輕輕點頭。他那點想法還是瞞不過自己師父。

　　“其二，凡事量力而行，不可勉強。”

　　像是一把刀刺進心口，林浩嘴角抽了抽，捂著胸尷尬的笑著。

　　“其三，每日身體鍛煉和戰鬥練習不可松懈，明年八月前再來此處尋我，攀登天雪峰！”

　　說完，老頭子回到自己房間。

　　老頭子坐在床上，用唯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極限力量一事，我也還需準備。”

　　今晚林浩睡得很沉，是三個多月來睡得最香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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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先生，該上車走了。”

　　陳管家一身西裝蓋不住他壯實的身材，衣領間的蝴蝶結增添幾分優雅，他打開黑色轎車的後備箱，替林浩把行李包放進去，然而打開車門。

　　回過神，林浩帶著歉意一笑，跨進後座。

　　汽車開動，窗外的景色飛逝，路過集市，還是那般熱鬧，仿佛慘劇從未發生。天雪山脈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再見了區外，再見了天雪山脈。

　　是時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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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區。

　　“嗯，下周見。”

　　林玲跟同學道別，提了提雙肩包，轉身走入樓梯口。

　　結束一周的學習勞累，終於能好好放松兩天了。

　　撩著耳邊的青絲，林玲拿出手機看了眼，自言自語:“再過三天就是八月份，哥到底還有多久才能回來，一直也沒個聯系。”

　　“晚上隨便吃點水果就行了，好累。”

　　林玲捂嘴打了個哈切，走到五樓時從校服兜裡掏出一把用青色發帶串著的鑰匙，看著發帶一時臉紅。

　　她拿下鑰匙，捏了一把自己留了幾個月長過兩肩的黑發，嘗試著用青色發帶纏上。然後對著手機屏幕裡的自己一陣打量，似乎不是太滿意，又摘下發帶。

　　將近四個月的時間，她在學校裡自然也發生了一些事，包括手中的青色發帶是某人送她的生日禮物。

　　哢！

　　鑰匙插進鑰匙裡，奇怪的是門沒反鎖。

　　“咦，我出去時忘記鎖門了嗎?”

　　開門，脫去白色運動鞋，穿上涼拖鞋，關門。

　　開燈，走到沙發邊，放下書包，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林玲察覺到什麽，猛地站起身，低聲道:“沒看見哥的拖鞋！”

　　發覺不對勁，林玲第一反應不是去林浩房間，而是跑到門前，又仔細瞧了瞧。果然，還放著一雙沾滿泥土的黑色運動鞋，鞋尖都快磨破了。

　　嗒！嗒！嗒！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傳來，林玲回頭望去。

　　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變的傻呵呵，變得是長高了些，身子直了些，現在手裡還拿了一個小禮物盒。

　　“遲來的生日禮物，玲玲。”

　　撲！

　　林玲撲了過去，緊緊抱住林浩，咬著下唇忍著不讓眼眶裡的淚珠落下。

　　“離五月二十一號都過去兩個多月，生日早過了，你傻不傻啊！”

　　林浩愣了愣，微微一笑，撫摸著林玲柔順發絲，解釋道:“但禮物不能少嘛，以前那麽多年，就算你一直不待見我，還不是都收了禮物。”

　　“不是我不待見你，是你傻！”林玲紅著臉道。

　　“好好，是我傻，你哥就是個大傻蛋。”

　　松開懷抱，兩人對視一眼，不禁笑出聲。

　　林玲一把從林浩手裡搶過禮物盒，卻又怯怯地望著他問:“能打開嗎?”

　　“當然可以。”林浩道。

　　拉開絲帶，褪去閃閃發亮的包裝紙，盒子裡裝著兩隻咖啡色貓咪髮夾，但林玲臉上笑容突然消失，冷漠地盯著林浩的臉說道:“哥，你妹妹不喜歡貓！”

　　頓時，林浩笑容坍塌，兩隻手摩擦著不知所措，他慌亂地說:“啊……我、我喜歡貓，我還以為你也會喜歡……”

　　又突然，林玲嬉笑:“騙你的，我很喜歡呢！”

　　說著，把兩個髮夾戴上，她照了照手機屏幕，滿意地點頭。

　　見狀，林浩松了口氣。

　　“喜歡就好，不過玲玲你頭髮留長了呢。”

　　“想、想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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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晚飯，林浩在廚房裡清洗碗筷，林玲撐著下巴在一邊看著。

　　用林浩的話來說，女孩子不適合做這種傷手的活，全部交給他就行。

　　別問為何林浩不炒菜做飯，他做出來的東西不適合人類吃！

　　“哥，你變了。”

　　“有嗎?”林浩摸著臉，眼神飄向一邊。

　　“不是臉啦，說你長高了，長壯了！真是的，泡沫都粘在臉上，湊過來我擦擦。”林玲拿著一塊毛巾，幫林浩擦趕緊臉。

　　林浩撇了撇嘴:“以前的我有那麽弱不禁風嗎?”

　　於是林玲很認真地點頭。

　　聊著聊著，碗筷都清洗乾淨。

　　兄妹兩坐在沙發上，一起看起了電視節目。

　　簡單、溫馨。

　　但對於以前來說，卻是一種奢侈，盯著林玲可愛的小臉，一股愧疚之情油然升起。

　　“對不起……”

　　林玲狐疑地歪了歪頭， 問道:“突然間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學校裡那晚，我沒能保護好你，害你被刺傷，身上永遠的留下一道難看的傷疤，若是有人看到肯定會……”林浩低聲說道。

　　也許林玲很幸運，匕首沒有傷到重要器官和神經系統，但腰間那一道難看的疤痕卻會伴隨一生，連夏天去泳池玩耍，都可能要承受他人譏諷、嘲笑的目光。

　　哪個女孩子不愛美，想到這，林浩黯然神傷。

　　啪！

　　林玲一記手刀砍在林浩腦袋上，她腳丫盤在沙發上，一手按著腳踝，一手點著林浩的胸口，豎著眉道:“我說哥，人是為自己而活，在意那麽多他人的目光幹啥。我還不是能穿著比基尼，在炎熱的夏日去泳池玩耍！”

　　別看林玲小小的人，教訓起人來老氣橫秋，惹的林浩沒憋住笑。

　　“噗，好了好了，不說這個。”林浩端起水杯喝了口，又道，“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

　　“關於爸媽遇害，當年殺害爸媽的兩個男歹徒被抓到沒，是直接槍斃，還是判處的無期徒刑?”

　　自從十年前那一晚過去，林浩就一直躲避，拒絕了解此事後續，但是時候勇敢面對了！

　　然而，林玲眼中滿是疑惑，說出一段驚心的話:“可是……當年殺害爸爸媽媽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啊，還是一位中年大媽，被判以無期徒刑，現在還在十三區牢獄服刑呢！”

　　一股涼氣從腳底冒著，順著血管衝到天靈蓋，林浩瞳孔跳動，呼吸急促，眼中的畫面在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