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桐的兒子給老嶽家添了一名男嬰,這下子可樂壞了他。老嶽家自他父親開始三代單傳,他唯恐到了兒子這輩斷後,不能續香火,對不起列祖列宗。沒成想兒子真爭氣,一炮就打準了。他整日樂哈哈,逢人便說。他還大請街坊鄰居,據說辦了十桌酒席。
孫子滿月時,嶽桐和老伴從東北老家趕赴深圳參加孫子的滿月宴。他抱著胖嘟嘟、稚嫩可愛的孫子,心裡樂開了花。參宴的人都向他表示祝賀,他也面帶微笑頻頻點頭表示謝意。有的人說,你的孫子像爺爺哩。這樣一說,更樂得他前仰後合。他也隨著說,像、像。
他的兒子帶著他老兩口在深圳玩了兩天,他們便坐著臥鋪車回東北老家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孫子三個月了。兒媳婦產假到期,得去上班。原本說好的由親戚母去深圳帶孩子之事也變了卦――親家母突發腦溢血住進了醫院。
他兒子家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嶽桐兩口子臨危受命,去深圳幫看孫子。嶽桐老伴忙得不亦樂乎。一會抱孩子,一會洗尿布,還得插空把飯燒好。嶽桐從年輕過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他啥也不會做,充氣量是他老伴的一個幫手。
這樣的生活過了一個月,嶽桐就受不住,借故回家了。過年的時候,他兒子讓他來深圳過年,他勉強答應了。不過,正月初六一過,他又回了東北。
第二年春節,嶽桐死活也不去深圳了。沒辦法,他大女兒把他接到她家過了一個春節。
第三年春節,嶽桐誰家也不去,就窩在自己家裡。老伴掛著他,在電話裡勸了他一個小時也沒起作用。最後她沒了招,就讓幾個女兒把年貨備齊給他放在冰箱裡。大年三十晚上,他老伴的眼淚把枕巾都浸濕了。
一晃他老伴來深圳已經六個年頭,他孫子上小學了。在這六年裡,她沒回過一次東北老家。來時烏黑發亮的頭髮現如今已變得花白,挺直的腰板也已經有點弧度。
她歸心似箭。孫子上學的第二天,她就踏上了北去的火車。她日日盼,夜夜想,充滿溫暖的那處小院離她越來越近了。她忽然感覺自己像是個凱旋而歸的將軍。不是嗎?繈褓中的孫子如今已是小學生,這些都是她的功勞。
火車進站了。她下了車,卻不見嶽桐的身影,只見她大女兒孑身一人站在那裡。她問了一句,你爸呢?她大女兒吱吱唔唔也沒說明白。
出了站,她大女兒說,媽,先到俺家住幾天吧,俺想你了。她說,想媽,媽也不能住你家,媽得住咱家去。再說,還有你爸呢。她大女兒眼圈紅紅的,拽著她的胳膊懇求她先去她家住一陣子。
嶽桐老伴察覺到女兒的反常行為,她心裡咯噔一下。她想,這裡面肯定有事。在她的再三逼問下,她大女兒聲淚俱下,哽咽著說,媽,這幾年你不在家,我爸……他……找了……
嶽桐老伴一聽,如五雷轟頂。她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