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之言欣然接受了蘇至謙的這次邀請,因為喜歡他這個人,惺惺相惜。兩個人都是繪畫出身,都經營畫廊,很多方面都有共同的話題。這是能夠成為朋友的一些重要條件,這很難得。他相信自己的感覺,能夠同蘇至謙成為知己。
四個人坐定,菜已上齊,每道菜都造型精致,已經不單單是美味可口的食物,而是像藝術品一樣,當然最重要的是江南菜,這很適合莊之言的個人喜好,這在訂餐館之前蘇至謙從米加加那了解到的。可以看得出他對莊之言的尊重和欣賞,還有他的誠心和謝意。
柔和的燈光照在餐桌上,也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生動的笑容隱約可見,還有音響裡傳出的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這樣的就餐環境很容易調動起人的感情,很適合敞開心扉,表情達意。
陳染淺笑盈盈地對蘇至謙說道:“你在這裡米加加就有人管了,不用再跑到我家張牙舞爪了。我也能安靜地過日子了。”
“陳染,你這樣說話,我還怎麽幫你。”米加加瞪大了眼睛說道。
“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不用你幫。”陳染說道。
“那可不行,我說過要幫你問的,說話算話,我現在就問了。”米加加的聲音是低沉的,猶豫的,足可證明這件事情已經在她的心裡掂量了很久,終於要見光的時候,還是讓她覺得難以開口,因為她看到了莊之言的目光,她有些膽怯。
“不用了。”陳染一眼便看透了米加加的心思。如果莊之言無法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將讓幾個人都陷於尷尬的境地。
“加加,我知道你要問什麽?”莊之言竟然接話了,“夏知秋要走了。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將這件事情告訴陳染,然後就鄭重地向她求婚。”沉默了片刻,他又道:“既然你問了,我就借用這個機會說出來了。”
“好事,到時要請客呀。”米加加立刻蹦出一句話。
“不只是請客。”莊之言強調道。
蘇至謙笑了,不言而喻聽到這消息他也是欣喜的。對於含蓄內斂的他,笑是最好的表達。
陳染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然後微微地低下頭來看著眼前的碗碟,潔白無暇。突然她的眼圈泛紅,原來所有的計劃都在他的心裡。她看到了眼前的那束光正在照耀著她,她不能視而不見。
房間裡中央空調的暖風很熱,四個人紛紛脫掉外衣,但還是覺得溫暖過了頭。
陳染站起來拉開了窗簾,打開一扇窗,一縷月光傾斜著照進來,朦朧而柔美,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
“人物特寫,各具神態。”米加加適時地拿起隨身攜帶的相機拍了下來,“可以參加全國攝影比賽的,一定可以拿大獎。我今天第一次拿出來就是想試試手感,非常棒。”她自言自語道,她的注意力都在拍攝上。
“這是你嚷嚷了一個月買的相機,我還納悶呢,怎麽不肯拿出來,為什麽?有什麽紀念意義嗎?”陳染說道。
“我可是用自己的錢買了這款心儀已久的單反相機,尼康D5全畫幅的,當然舍不得。”米加加一臉驕傲地說道,仿佛在證明她的不同以往,脫胎換骨。“明天我要出差,去西藏,終於可以有施展它的機會了。”
蘇至謙很顯然不知道這個事情,他滿臉的疑惑著看著米加加,局促地問道:“怎麽早沒聽你說呀。”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公司派我去拍一組西藏主題的圖片。
”米加加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謹慎地蓋上相機的蓋子,放入包中。 蘇至謙直直地看完米加加做完這一套動作,然後笑道:“我陪你去,正好我去寫生,那片土地是我一直都魂牽夢繞的神秘地方,一定能讓我獲得創作靈感。”
“那怎麽行。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談情說愛去了。”米加加用這樣的理由拒絕了愛她的人,顯然有些強詞奪理,但是她能夠拿出的理由也就只有這個了。其他的更站不住腳。
蘇至謙只是想同加加有一個朝夕相處的機會,但是事與願違。他深深地看了米加加一眼,然後勉強地笑道:“多拍點兒漂亮的照片,到時我放大擺在畫廊裡,裝飾一下。”
“得了吧,你的畫廊擺著那麽多名畫家的畫,哪還輪的上我的圖片多此一舉,純屬畫蛇添足。”米加加謙遜地拒絕。
“但是我需要你的圖片。我要掛在家裡,足不出戶也能感受到雪域高原的一塵不染。”陳染擔心米加加又要冒出什麽出格的話來,於是立刻製止了她,順便讚美了她一番,“加加拍的可是雪域高原澄澈如洗的天空,一步一叩首的虔誠信徒,風中飄揚的彩色風幡,以及倉央嘉措留在雪地上的腳印。”說完她莞爾一笑。
“那是當然。”米加加揚起臉笑道:“雖說去過一次,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期待和喜歡。那是一塊聖地,讓人不知所以。”
“應該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陳染糾正道。
莊之言半天沒有說話,只是一個聽眾,他看得出蘇至謙和米加加之間還有很大的鴻溝需要跨越,即使蘇至謙拿出了全部的勇敢,全部的熱情,全部的眷戀,也只能先這樣。
於是莊之言看著米加加,笑道:“回來後可是要受罰的,別忘了布置蘇至謙的畫廊,這可是你的長項,別想蒙混過去。”
“對呀。”陳染如夢初醒地叫道。“加加可要看你的品位了。別讓我們失望。”
“是呀,我還有這樣的重任在身。”米加加恍然大悟般滿口應道。
陳染知道米加加的軟肋在哪,莊之言同樣也知道,所以他們在最適合的時候,讓這個有些傷感遺憾的氣氛,變得溫馨了許多,柔軟了許多。
蘇至謙笑了,笑意深重。
“加加,你去了之後,要天天匯報拍攝戰果。”陳染趁機又道。
“天天匯報,哪有時間?”米加加故意拖長了聲音,“累了一天回到酒店骨頭都要散架了,哪還有精力再匯報呀。饒了我,回來再說。”
“那好吧。”陳染答應道。其實她是想讓米加加順便也匯報給蘇至謙,沒想到她是這個態度,也就沒有必要對這件事情展開進一步的解釋說明,她知道米加加一旦投入到工作當中就是心無旁騖全神貫注的,她也知道蘇至謙也聽到了這些話,一定會理解米加加的。
突然米加加像是想起了什麽,大叫道:“莊之言剛才你不是說向陳染求婚嗎,還沒有儀式呢,現在開始吧。”說著她就站到了一旁,還把自己的椅子也拿到了牆角,以便騰出更大的空間, 讓莊之言酣暢淋漓地展示一番。這個米加加總是喜歡看熱鬧,尤其喜歡在別人最在意的事情上看熱鬧。
“胡鬧哦。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憑什麽要你看呀。”陳染立刻說道。她知道這樣會讓莊之言尷尬,他不善於當眾秀自己,即使都是熟悉的人,也羞澀難當。
莊之言竟然站了起來,走到陳染的面前,沒有說話,擁抱了她,並且親吻了她。陳染驚愕地感受著這難以置信的舉動。她只是被動地張開了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何處,仿佛是在夢中,擔心一旦夢醒了就又回到昨日。
“好,好。”米加加的掌聲響了起來,接著蘇至謙的掌聲也加了進來,是鼓勵,是期待。
莊之言的眼裡閃著光,沉默地看著陳染好幾秒鍾,仿佛看到她的靈魂裡去了。
陳染也抬起了頭看著莊之言,他的溫熱的氣息仍在唇上殘留著,仿佛提醒她一切都不是夢。這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她沒有理由不接受。
這時音響裡響起了王菲空靈而清澈的歌聲,“我從來不曾抗拒你的魅力,雖然你從來不曾對我著迷。我總是微笑的看著你,我的情意總是輕易就洋溢眼底。我曾經想過在寂寞的夜裡,你終於在意在我的房間裡。你閉上眼睛親吻了我,不說一句緊緊抱我在你的懷裡。”
陳染眼神沉靜地看著窗外,耳畔是熟悉的歌聲,“我是愛你的,我愛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憑自己幻想一切關於我和你。你是愛我的,你愛我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愛你,深深去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