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明走了,音樂部成了一個群龍無首的狀態。
台裡也意識到了這樣的狀態不能長期下去,準備重新任命一個主任,內部評選最有資格的當屬張博,資深主持人,業務能力強,同事關系也好,總是一副大哥模樣的謙讓內斂,但是年齡超了,單單這一點就一票否決了。還有李培訓也是年齡過了,不但過了而且還是要退休了。
人事部的負責人鄧主任找到了陳染,說明了情況,哪知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態度,工作做什麽都行,當領導還是免談,因為不想約束別人,更不想因此自己也受到約束。這就是她的原話。當時就把鄧主任噎得無話可說,灰心喪氣地走了。並告知台長,還是另選他人,此人不適合也不能勝此任。
台長沒料到此種情況,以前想任陳染為副主任以協助林方明的工作,她一口回絕,但那是副主任,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是主任,多少人眼巴巴地望著這個職位呢,最起碼的實惠就是工資漲了,獎金漲了,崗位津貼漲了,年底分紅也大漲了。這也是直接跟兜裡的鈔票掛鉤的,沒有誰是不動心的。當然按照一般人的講法,面子上也漲了,在爾虞我詐的官場上,有職位是特有面子的事。這只能說他們都不了解陳染,這根本不就是她想要的東西,淡泊的不僅是名還有利,這就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陳染接到台長的電話,去了台長室。一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一張足有三米多長的辦公桌,還帶著一個轉角。辦公桌上放著一摞本夾子,應該是批閱的文件。
“陳染,我叫你來要說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就是音樂部的主任一職需要人選,你的業務和能力都勝任這個職務。”台長說完看了看陳染的反應。
“台長,謝謝您的信任。但是我是不會管人的人。”陳染說得客氣,但是語氣肯定。
“慢慢學嘛,以前林主任也是這種情況,後來不是做的很好嘛。年輕人要學會不斷地學習,是吧。”台長說道。
陳染極少聽過台長這種苦口婆心的說話方式,感覺有些不像他了,因他平時說話都是一副嚴肅的,說一不二的架勢。
“可是,這種學習我學不來,還是請您另選高明吧。”陳染果斷地說,沒有一點兒商量的余地。她不想兜圈子,不想廢話,更不想模棱兩可,她的性格就是這樣,不會拐彎抹角,不會勾心鬥角,不會見風使舵,當然也沒有管理的能力,根本就不是當領導的材料。她了解自己,她隻想在工作上任勞任怨,不留余力,因為喜歡。
台長很失望,很難堪,台裡還沒有一個人敢跟他這麽說話,那些人不是鏗鏘有力地向他示好,就是唯唯諾諾地詞不達意,只有陳染坦蕩,率真。他心裡也不覺升起一絲羨慕,這才是人該有的活法,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陳染回到辦公室,繼續查閱資料,複製,粘貼,打印。她的新一期節目要介紹雅尼的作品,尤其是那首《心蘭相隨》,這首曲子曾經是鳳凰衛視天氣預報的伴奏曲,清新明快,令人耳目一新。還有那首《夜鶯》作家王海翎在她的小說《中國式離婚》中對這首曲子給予了極美妙的描寫。她一邊查閱資料,一邊聽《心蘭相隨》,可以把人從塵世裡拉出來的那種感覺,有一種通透自然的美。
陳染完全沉浸到音樂裡,那是一種自在和享受。她喜歡自己工作,碰巧這種工作跟她的興趣結合得如此貼切和完美。
這個時候,台長辦公室的小秘書帶著一股兒風進來了,
“馬上開會,小會議室。” 陳染不解地問道:“有人去采訪了,趕不回來。”
“早都電話通知了,他們在小會議室呢。”小秘書說完又是一陣風似的走了。
陳染站起身來,關了電腦,同羅盞一來到小會議室。
還真是,出去采訪的陳凱南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後面,李培訓,張博和周琳娜也都坐好了,陳染和羅一盞也坐在了後面,前面的位置都是空著。幾個人像扎堆兒似的坐在會議室的後面。大家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也許又有什麽新的節目上馬,因為主任空缺,所以台長親自給大家布置任務。
人事部的鄧主任環視了一下,說道:“請大家往前坐,往前坐。”
幾個人沒動地方,李培訓說了一句,“坐在這裡也聽的清。”
鄧主任看了李培訓一眼,念在他要退休的份上,沒再說什麽,但心裡一定是不高興的,也太不把他這個人事部的主任放在眼裡了。
這時台長說話了,“也好,畢竟會議室不大。音樂部現在空缺主任一職,現在召集大家來就是選舉主任一角,得票最多者當選。”
“台長,這可是第一次選舉產生主任,以前不都是任命的嗎?”李培訓問道。
“現在改了。”鄧主任接口道。“現在我把選票發給大家。”
陳染心想這還用說,這是用大家的氣勢逼她就范,看來是無路可退了。張博李培訓年齡不符合,剩下的幾個人,只有她最有資歷,工作十年,成績有目共睹。想到這兒,她突然站了起來,聲音響亮地說道:“台長,鄧主任,我個人有一個請求,我棄權。”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陳染的身上,尤其是鄧主任以為是聽錯了,怔怔地看著陳染,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棄權。”陳染又一次重複道。
這一次聽清了,鄧主任趕緊說道:“這是選舉,豈是兒戲,說棄權就能棄權的。你先坐下吧。”接著就吩咐大家說:“每個人只能投兩票,不能空缺,現在開始。”
結果很快出來了,也不難預料陳染得票最多。
台長宣布:“既然說了得票最多者擔任音樂部主任一職,陳染責無旁貸呀。”
鄧主任適時地說了句,“陳染別辜負大家對你的信任,散會。”
陳染像是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回到了辦公室,情緒很差,心情很差。
“羅盞一,我都說棄權了,你怎麽還選我呀?”陳染見到羅盞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沒看出來,這是明擺著讓你做,兩個超齡的,剩下的都不夠資格。雖然有人想躍躍欲試,台裡也考慮了不能讓整個部門成為一鍋粥。”羅盞一振振有詞,“這種事,直接任命就完事了,還選舉,沒必要。”
羅盞一哪裡知道,正是因為直接任命行不通,才出此計策的。現在陳染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被動了。
“陳染你就做吧,總得有人領著乾活,否則就是群龍無首。”羅盞一說道。
“可是,可是我的情況你不了解。”陳染說道。
“可是什麽,你是最合適的。”張博回來了,已經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我不想管人,也不會管人。”陳染說道。
“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多費點心。我們部門必須是內行領導,專業性太強。外行領導不了內行。”張博說道。
“是呀,張主持說的對。”羅盞一說道。
陳染不再說話,說了也白說,就當是趕鴨子上架,只能先做了。她想來個緩兵之計,過幾天再提出不幹了。這樣想著,長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