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林亦舒打來的,請莊之言去看她的畫展,盛情難卻,於是答應下來。但他突然就想到美惠該怎麽辦,不能把她一個人放在醫院,恐怖的畫面立刻出現在腦海中。夏知秋帶著美惠離開了醫院,去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不行,一定要帶著美惠一起走。”他低聲默念道。
美惠一眼看出了爸爸的心思,說道:“爸爸,我可以同你一起去看林亦舒阿姨的畫展,我也是好久都沒有看畫展了。”
“好的。我跟醫生請示一下。”莊之言走出病房,找到醫生,說明了情況。
醫生非常善解人意,滿口答應,還說:“換一個環境,可以很好地調節情緒,尤其是看畫展,可以讓人很快地靜下來的方式。去吧。”
“美惠,醫生同意了。我們明天下午去。”莊之言欣喜地說道。
“謝謝,爸爸。”美惠笑著做了一個誇張的擁抱姿勢。
“爸爸,我該吃藥了。”美惠看到一名護士進來了,便說道。
護士將兩粒藥片放在美惠的手中,“美惠,你今天的狀態很好,這樣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美惠跟護士做了再見的手勢,又轉向莊之言,說道:“爸爸,我可以很快就出院了,要回家了,很興奮,很激動。”
“走,出去走走,換一下空氣。”莊之言笑道。
美惠走出病房,拉著爸爸的手不停地說著話,快樂得像一只出籠的小鳥。
“美惠。”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猶如過樹穿花一般,毫無阻礙地送到了他們的耳畔。
莊之言聽出了是夏知秋的聲音,回過頭來說道:“出來走走,總在病房裡待著太壓抑。”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再發生什麽口角,因為美惠在場,怕她再一次受到刺激。
但是美惠嚇得早已躲到莊之言的身後並且把他的手拉得更緊了,聲音顫抖著喊道:“爸爸,爸爸,我不想看到她,不想看到她。”
“美惠,不怕,你媽媽是來看你的。不怕。”莊之言和顏悅色地說完,看了夏知秋一眼,他不想讓場面弄得不可收拾。
“可是爸爸,我怕,還是快走吧。”美惠請求道。
“美惠,你先回病房,我跟媽媽說句話。”莊之言說完轉向夏知秋,“有什麽事就跟我說吧。”
“莊之言,你給我聽著美惠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夏知秋狠狠地說道,眼裡滿是憤怒。
“如果你是為了美惠好,你就離她遠一點兒,難道你傷害她還不夠多嗎?”莊之言說道。
“可我是為了她好,才讓她留在法國的,我是為了她好。”夏知秋又在強調這個理由。
“但是美惠已經討厭這裡了,再待下去她就會病得更重,就會被毀掉,你知道嗎?我來了才知道這個孩子竟然是這樣的狀況,我真後悔當初把她留在這裡。”莊之言看了看遠處,眼裡透著一絲憂傷和悔恨。
“莊之言,你要知道我是她的媽媽,我會害她嗎?”夏知秋說道。
“你就放過美惠吧,她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感情的替代品,我知道這些年你對林放念念不忘,那是你該自己解決的事情。當初你那麽決絕地離開,不就是因為他嗎,就算他已經不在人世,但是依然被你念念不忘,這對我是最殘忍的事。”莊之言終於說出了很多年前就憋在心中的話。
夏知秋愣了一下,低下了頭,原來莊之言知道這一切,她原本以為這個痛苦是她一個人的,但不是。
“美惠已經對這裡厭倦,
甚至是恐懼,她現在是一門心思想回國,你就放過她吧。真想不到你會那樣對她,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莊之言說道,眼中流露出傷感和憤怒。 “我想對美惠好一點,可能是我的方法有問題,所以美惠才離我越來越疏遠。”夏知秋說道。
“如果你想對美惠好一些,那就讓她離開這裡。我求你了。求你了。”莊之言懇求道。
“一旦她走了,我更覺得空蕩蕩的,心裡像裝著風,總是無法安靜下來。我覺得美惠信任你,依賴你,如果你留在這裡,她就會留下來。為什麽你就不能留下來呢?”夏知秋說道。
“你為了達到與美惠在一起的目的,把我也當成了一個工具,把我也拖了進來,你是不是太自私了。再說即使我留下來,美惠也不願意留下來,她已經對這裡徹底失望,或者說對你徹底失望。 你看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多想馬上離開這裡,一分鍾都不要多待。這根本不是我在這裡就能解決的問題,何況我們再也不可能了。”莊之言說完長歎一聲,望向蒼茫的天空。
“我承認當初跟你在一起是出於感激,你在我最傷心難過的時候陪伴著我,但是現在我們也許才是最合適的搭檔,我們可以在這裡好好地生活。”夏知秋的眼中充滿了祈求。
“不可能了,絕對不可能了,我已經有了心儀的人。”莊之言說道。
“也對,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怎麽會沒有女子喜歡呢。”夏知秋討巧似的說道。繼而又道:“如果你結婚的話,美惠怎麽辦?”
“美惠會跟我們一起生活的,我得把她撫養長大。”莊之言說道。
“我現在也很後悔當初把美惠留在國內,如果帶著她一起走,也許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她會恨我的,一定會的。”夏知秋已經在自責了。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已無法改變了,後悔也沒用。”莊之言糾正道:“美惠不是恨你,只是怕你。她什麽時候願意來,我一定會把她再送過來,畢竟你是她的媽媽,血脈相連。”
“我希望美惠早點過來。”夏知秋一臉迷茫地說道。
“這要她願意。”莊之言無奈地攤開了雙手道。
“我要彌補我的遺憾。”夏知秋愧疚道。
“行了,你已認識到這一點就讓美惠快快樂樂地走吧。她會感激你的,我也是。”他衝著夏知秋一笑。
“好吧,你們都走吧。”夏知秋說得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