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陽光照了進來,陳染和米加加面面相覷,仿佛都看透了彼此的心事,只是心照不宣。
“再來一杯黑咖。”米加加舉著咖啡杯懶洋洋地說道。
“不許喝了,對胃不好。”陳染拿走了杯子,在水龍頭底下衝洗乾淨,放到了杯架上。
“小氣。”米加加的聲音低沉陰鬱。
“隨便你說。吃這個。”陳染把一盒曲奇餅乾放到了她的面前。
“甜的膩人。”米加加愁眉苦臉地說道。
“不吃拉倒。”陳染說著就拿走了餅乾,很不客氣地埋怨道:“要知道,甜的食物可以讓人快樂,一點都不懂我的心思。”她調整了一個聲調,問道:“說吧,晚餐想吃什麽?最好簡單一些,我可沒力氣大動乾戈。”
“我請客,出去吃。”米加加的聲音終於有了點笑意。
“好的。對呀,你欠我幾餐了。”陳染歪著頭細想了一下,“兩餐,不對,是三餐。”
“就一餐好吧。”米加加十分肯定地說道。
兩個人正在爭執的時候,陳染的手機響了,“加班?”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這兩個字。“吃年夜飯,主任我不去了。”她面帶難色地說道。
“不行,必須來。人太少了不好看。”周琳娜命令的語氣。
陳染掛了電話,叫苦連天。“慘。吃個飯,還要湊個熱鬧。”
“這多人的聚餐就是為了吃兒吃,還想培養什麽階級兄弟的感情,培養什麽團結協作的精神,吃過飯後誰會記得這個茬兒。”米加加不屑一顧地說道。
“哪有你說的那麽不堪。”陳染糾正道。其實她覺得米加加說得在理,只是不願意這個時候跟她攻守同盟,以證明自己還是經得起考驗的好同志。
“沒想到你們還有這樣一場飯局。都放假了,誰還有那個閑情逸致去吃飯呀,假惺惺。純粹的形式主義。不如把錢分發到個人手中。”米加加諷刺道。
“每年春節前都要吃一次,領導講話,職員吃飯,不是挺好的。”陳染故意把這場飯局說得意義大於形式。
“這才叫真正的這耳聽那耳冒呢,典型的形式大於內容。”米加加依然在攻擊,像是一個刺蝟一樣。
“你又逃過請客一劫,應該感謝我給你省錢了。”陳染轉移了話題。
“我隻帶著頂頂一個人出去吃了,省下錢給頂頂再買一個玩具,沒看到玩具才是孩子的朋友。”米加加又在發表她的歪理邪說。
“不是剛買了一個嗎?”陳染問道。
“玩具不怕多,就怕重複。我們這次買拚圖玩具。”米加加說道。
“拚圖玩具,頂頂有的。”陳染想起來在玩具店裡頂頂看到那幅《沙漠圖》的拚圖玩具時,兩眼放光的那種驚喜,拚好後急不可待地拿給陳染看時的情景。那幅拚圖簡直就是徐蔚那幅繪畫的翻版。活著的人和逝去的人冥冥之中還是有關聯的,雖然他們在生死兩個世界之中,其實是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神奇的東西讓他們互相照應,互相維護,互相觀望。
“我看到了,就是那幅吧。看得出頂頂很用心。這麽複雜的拚圖都有耐心拚好,說明他喜歡。所以再買一幅也是值得的。”米加加說得意味深長地說道。
“徐蔚畫過類似的一幅畫。”陳染說道,又抬起頭來看了看這幅拚圖。
“我記得徐蔚畫過這樣的畫。這個頂頂很有心呀。”米加加伸展了一下腰肢,懶懶地說道:“這個孩子這麽長時間都在房間裡,
我就說過玩具是孩子的好朋友。我去看看。” “頂頂正在畫畫呢,說是爸爸教她畫過的《長河落日圓》。畫得很有那麽點意思,看來這個頂頂以後也要吃繪畫這碗飯的。”米加加說道。
“他已經畫了兩天了。明天我們要去墓地,他想給爸爸看。”陳染聲音低沉地說道,“一想到要去墓地就會心情低落。”
“別說了,我昨天去看了朵朵。”米加加的眼淚湧了出來,哽咽道:“我就是因為看了朵朵以後,心情極度壓抑,才躲到你這裡來的。”
“米加加。”陳染起身去了衛生間,不想讓奪眶而出的眼淚再增加米加加的心裡負擔,她的心裡也是難過的。她們就像是兩個同命相連的人一樣,彼此體諒。
“媽媽,媽媽。”頂頂這時跑了出來,“我畫完了。怎麽樣?”
“當然好。”還沒等陳染從衛生間裡出來,米加加就笑逐顏開地說道:“我們頂頂就是又繪畫的天賦,加加阿姨收你為徒,不收費的。”
陳染心想這個米加加真是調整的快呀,剛才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轉眼之間就笑意盈盈了,盡管那笑是裝出來,但是為了頂頂,她裝得太像了,她感激米加加。
“好快呀,畫完了,媽媽看看。”陳染說道, 然後雙手舉起那幅畫,“真是不錯。不錯。”為了調節氣氛,陳染故意又說道:“加加阿姨收你為徒,不收費的,頂頂這可是件好事呀。”
“媽媽,我已經有老師了,就是莊叔叔了。雖然我不想他成為我的爸爸,但是做我的老師,我還是很樂意的。”頂頂一板一眼地說著。
“臭頂頂,知道加加阿姨沒有你莊叔叔的畫有名氣,所以就欺負阿姨,是不是?”米加加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還不得趕緊報復一下。“待會兒,阿姨帶你去吃飯,小心我取消。”
“加加阿姨,我的意思是你在攝影上的確是超過了莊叔叔,但是繪畫上還是莊叔叔厲害。”頂頂像是在講一個很明顯的道理一樣,振振有詞。
“對,我的頂頂就說實話。”陳染不是時機地補充了一句。
“好,你莊叔叔那麽好,為什麽不讓他做你爸爸?”米加加盯著頂頂的眼睛問道。
“因為,因為,我有爸爸了。”頂頂又一次認真的樣子,讓兩個大人立刻覺得無言以對。
“頂頂,你聽阿姨說。要是有一個莊叔叔那樣的爸爸,就可以想什麽時候教你,就什麽時候教你,多方便呀。對了,還有美惠那樣善解人意,聰明可愛的姐姐,不是很好嘛。”米加加說完後,看著頂頂。
“不要,我不要。”頂頂乾脆地答道,那種當仁不讓的勁頭一旦上來還是很嚇人的。
米加加驚愕地看著頂頂,然後無奈地看了看陳染,心想有這個孩子在,她跟莊之言的事情只能是紙上談兵了,怪不得她說他們只能做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