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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南鳴》第62章 殺戮
  夜色如霜,齊棣有些微微顫抖,他輕撫著莫贈的脖子,將她攏如臂彎之中。

  懷中女人身子輕飄,方才他背莫贈之時雖後背疼到灼熱,卻仍感受不及她的重量。

  他替莫贈重新撫去新落的淚珠,手停在她的眼角,想要指尖遊走於她有些微髒的面龐,卻握了握手指,抬眼看去夜幕清透上的漫天星辰。

  “我們從午時走到現在,約是不過七八裡地,順著水流相反的方向便是汴京城,我們竟然被水衝了如此之遠。”

  他不顧懷中人無回應,繼續道:“今日我們現在這裡歇息,夜晚怕撞見些奸人,到了白日,汴京城外不敢有人大動乾戈。”

  懷中女人輕輕異動,齊棣慌而看去,卻發覺那雙清透眸子掛滿了淚水。

  齊棣冷下臉,將她放在乾草上面。

  “你就算推我也沒用,現在你的命在我手上,水中你救了我,不過還你一條命罷了。”

  莫贈強撐著胳膊,晃晃悠悠的半坐起身。

  齊棣有些畏懼她直勾勾的目光,他似隱著情緒,並未去扶她。

  “你一直都醒著?”他看向莫贈,語氣中帶著不屑,還有些試探的意味。

  她雖然記不清自己迷糊的時候對齊棣說了什麽,可清醒的時候恰好聽到了些不想聽的東西。

  “願永睡於夢,也不願看到那些所謂的弱肉強食,冠冕堂皇的借口。”

  弱肉強食——

  莫贈急促的呼吸著,她父親何嘗又不是因為這四個字,而淪落為朝政暗流爭鬥的犧牲品、踐踏品?

  那女人明明身弱至極,倔強的眼神中卻有鋒芒閃動。

  “茗溫……”齊棣撇過頭去,莫贈平靜道:

  “此番折騰若是我們能活著,我不希望你再阻撓……”

  齊棣立馬駁了回去,“莫贈,你別再說了,我現在隻當你在說胡話。”

  莫贈笑的些許淒涼,“我從未與你有任何瓜葛,只是一直是你瞧我不順眼,八歲推我落水,十二宴會侮辱於我,如今嫁入齊家也被你百般阻撓。

  父王、母妃,王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父親的心腹,投靠的門客,搏命的死士都是我的家人。齊棣,他們死了後,我像個傀儡一般,我這條殘命是他們換來的,若是再昭然活在今世,我不甘心。”

  人的惡性不易改動,就算曾住過鄉下的齊棣,也會被這所謂的階級觀念衝刷、玷汙。

  人並非生來平等。

  年輕的男子對著清透的夜色,看不清莫贈的臉。

  他身子有些冷,那種冷意是從心底由內而發、衝向全身的刺痛感。他想開口想要反駁,卻終未開口。

  七八年前,那個被自己推入水中的、如是瓷娃娃般瘦嫩的孩子,竟然是她。

  所謂愧疚是什麽?年少烙印在心的那層陰影,成長時想要挽回,當實實在在見到面前那個虧欠之人,卻無法表露心跡。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不知何時,地面有些震動,齊棣面色驚喜,但驚喜過後便是沉思。

  “有人來了。”他警惕的趴在坑邊,漏出一雙凌厲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小道。

  此處荒道,就算汴京城官兵巡邏也不會途經此地,而如今馬蹄聲音紛落有序,聽聲音有不少人。

  莫贈伏在地上,雜草掩蓋了她的影子。

  她觀了月向,便見有駕馬之人持火把從北方小道馳來。

  汴京城方向!

  奔騰的鐵蹄將許久未經的小路踏的漫天塵埃,

莫贈皺著秀眉捂住口鼻,那些人停留在他們不遠處。  寒風呼烈刮著那些人的火把,為前方開了一層殘道。

  不時,那些人罵罵咧咧,叫囂著身後破木車廂,車廂破門被人砰一腳踢開,小小的車裡竟然下來十余人!

  莫贈驚的差點兒喊出聲兒來,可是她沒有力氣,就連強撐著抬頭的余力都是胸口壓著的一口氣。

  這時,莫贈腰間有張大手攬著,她欲掙脫,只聽到耳邊吹來一陣溫風:

  “那些人的服飾看不出是誰家的,不想死就老實點!”

  莫贈咬緊了後槽牙,重新看去那灰蒙小道。

  那些人衣衫襤褸,乾瘦到了極致,仿佛這寒夜的大風輕輕一刮,人便如枯骨散落在地。

  他們與那些強壯有力的勁服男人形成了鮮明對比,只見那些所謂的健壯男人,一腳將一頗腳老頭兒踹倒在地,口中不堪的話便隨風傳入了莫贈耳中,

  “你們這些蠅蠅蟲蟲竟敢來京城搗亂,賤命不如一條癩皮狗,卻比癩皮狗還要令人惡心。”

  老頭身後的人互相依偎著、畏縮著。他身子老了,試了好幾次都未能起身。

  他趴在地上,看著身後不敢向前的同行人,失落的表情快速換成諂媚,

  “大人,您這是乾何?不是說……帶我們去找新的地方住?”

  “吵什麽!”

  突驚嘯一把劍聲兒,劃破了這厲風。

  再看去!那老頭喉中已經穿了根利劍!

  刺骨,寒風實在刺骨。

  老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現實的世道, 哄一聲兒摔倒於地再無聲息。

  恐懼在這條不起眼的小道路上彌漫,十二、三歲的少男少女,這條命才在前不久,被自己父母失了所有救出來,這時候卻要喪生於這些,父母口中一直信奉的、敬仰的汴京城官家大老爺手中。

  “呸!”一位面黃肌瘦的女孩兒看透了事實,朝那領頭人輕蔑的吐了口水。

  那領頭人瞪圓了眼睛,突仰天大笑,他朝身邊人說了什麽,不久兩個妙齡少女又被拉出,就這麽在所謂弱者,在強者面前不起眼的尊嚴面前,肆虐的拉扯著她們的衣服。

  一聲兒聲兒痛苦的尖叫刺入莫贈耳膜中,她瞪著那個眼前無法抹去的事實。

  齊棣明顯感受到懷中那個輕飄飄身體的顫動,齊棣乾涸著嗓子,閉上眼睛往胸口灌了口氣。

  那些人一直衝刷著莫贈的底線,一楨楨畫面重新在莫贈眼前重複,那些肮髒男人不停壓向世上最潔白無瑕的女孩身體,身後又有其他年長些的弱者哭哮著,又被那領頭人一個個殘忍的砍去他們可憐的頭顱。

  還有些弱者,唯諾的跪著,等待著那強者前來砍去他們的性命。

  小道上充滿了殘骸。

  那些人抬著屍體,就地不遠,將方才還溫熱、反抗的身體,毫不留情的丟在河流之中。

  這一場殺戮,對那所謂正義的汴京城起不到任何波動。

  莫贈突然有些反胃,可無奈近些日未吃過什麽東西,她忍不住吐了些胃中酸水。

  “誰在那!”

  一聲雷動,令二人汗毛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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