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所坐女子打扮和馬車一般普通。

　但段立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扶著中年女子的手走下來。

　女子帶著帷帽，看不清面容，看身形大抵是個正值妙齡的少女。

　她穿著普通人家女子的衣裙，身上帶著款式普通的銀飾，看上去就像是是個規規矩矩的小家碧玉。

　看上去。

　段立崢的視線停在那女子腰邊那個裹著布的長條狀物事上。

　“她之後和我坐一輛，”朱鸞道，“那麽你也上車吧，我們準備出發了。”

　說完朱鸞朝馬車邊朝這邊張望的女子處走去。

　“車在那裡，我帶你上去，”朱鸞笑了笑，走上前去熟稔地牽過女子的手，準備朝英國公府的馬車走去。

　“對了，二公子，”朱鸞背對著轉過頭來，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段立崢，微微一笑。

　“在路上，這位是楊小姐，”朱鸞眼中劃過一抹無奈，“還煩請你和師兄們和先生也說一下。”

　瞞肯定是瞞不住的，在這些人裡面。

　不過……

　朱鸞的食指豎起在嘴唇上輕輕貼了一下。

　這個動作她做來不知為何有種別樣的味道，段立崢看著心頭一跳，抬頭與她四目相對。

　朱鸞渾然不覺，“我知道你明白，不過這裡……還麻煩你當做沒看見。”

　“這次就算是人情……”朱鸞繼續道，但被段立崢舉手打斷。

　“不算人情，”段立崢深深地凝視著朱鸞，看了眼她身邊那意想不到的身影，在心裡歎了口氣，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吧?”

　朱鸞點頭，“我可是鄉試解元。”

　不通政事的人可是通過不了大周國試。

　更不可能不明白奉旨外出祈福的公主擅自回京的後果。

　段立崢看著對面少女永遠流光溢彩的雙眼。

　“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緩緩道。

　“這位姑娘從始至終都遮著面容，所以並不清楚相貌，自然無法認出。”

　“嗯，”朱鸞點頭，“無論之後發生什麽，你只要如此說即可。”

　連萬一事發讓他們這些同行者置身事外的理由都已經設好了嗎?

　段立崢閉了閉眼睛。

　她有她的做法，他有他的選擇。

　“好，”段立崢答道。

　……

　……

　“沒想到他這麽簡單就答應了，”晉陽公主看著走在身邊的少女，低低的聲音從帷帽下傳出，“我原本以為還要威逼利誘一番。”

　“就算沒答應也沒什麽，我們晚一點走就是了，”朱鸞靜靜道。

　晉陽公主是和段立崢一起從神都來到徽州的，兩人十分熟悉。

　其中熟悉的不僅僅是對方，還有對方身邊的人。

　就算晉陽公主可以戴帷帽，但陶女官作為下人戴帷帽自然是不合適的。

　朱鸞本就沒指望能瞞過段立崢。

　晉陽公主抗旨偷偷回京，如果有朝一日事發，朱鸞暫且不論，段立崢他們這些同行者都甚至可能被當成幫凶而牽連。

　朱鸞本就決定，如果段立崢他們不能接受，就讓他們先走。

　不如說她比較喜歡這樣的結果。

　“是啊，只要不和你同行就不會扯上這些，”晉陽公主道。

　她笑起來，意有所指地看著身邊的少女。

　“哪怕冒著這樣的風險也要和你同行啊……”晉陽公主拖長了調子。

　“還真是打定了主意。”她繼續道。

　朱鸞無言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已經走到了英國公府的馬車邊。

　朱鸞先轉身囑咐了一下陶女官，讓她前往後面那輛馬車，朱鸞之前有讓玉瑩為她佔個位置。

　隨後朱鸞握緊了晉陽公主的手道。

　“好了到了，上去吧。”

　晉陽公主感受著身邊少女手心的溫暖，今日雖然雪停，但依舊寒冷。

　在這種天氣下，她這個皇姐的特別體質就顯得特別貴重了。

　晉陽公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徽州城。

　那樣浩浩蕩蕩的來到這裡，現在她卻要以這樣一個和之前天壤地別的方式離開。

　她原本雖然面上平靜，但心情委實好不起來。

　好在現在這份暖意多少驅趕了她無謂的感懷，和對未知前路的恐懼。

　但晉陽公主的好心情在上車之後就又消失了。

　“你怎麽把她也帶來了，”取下帷帽的晉陽公主看著坐在車尾的朱玥，橫眉看著朱鸞。

　“嗯?”朱鸞在朱戎身邊坐下，“你們倆認識嗎?”

　應該見都沒見過吧?

　而正好奇地打量著進來的陌生女子的朱玥皺起眉頭，身上也泛起了無名的敵意。

　“雖然沒見過，但她的事我有所耳聞。”晉陽公主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人該不會是用皇家的情報網把英國公府的每個人又深挖了一遍吧?

　朱鸞有些無言。

　“所以到底為什麽她會在這裡?”晉陽公主眉頭緊鎖。

　“為什麽……”朱鸞笑了笑，“她是我的堂姐啊。”

　“據我所知你這個堂姐之前對你可不怎麽樣，”晉陽公主淡淡道。

　朱玥放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抿了抿嘴唇看向身邊的兄長。

　而朱戎神情則有些複雜，在看到這個女子面容的瞬間他就知道他的猜測應驗了。

　居然真的是那位……

　因為震驚他一時間沒有意識到女子們氣氛詭異，等他回過神來，車廂內已經劍拔弩張。

　朱鸞的輕笑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唔，說實話，比你當年對我已經要不錯了。”朱鸞笑道。

　“那是……”晉陽公主說不出話來。

　晉陽公主想要反駁但一時語塞。

　晉陽公主小時候對英鸞公主所作所為可是五花八門，多麽欠打的事都乾過。

　這樣說起來她好像的確沒法指責……

　“但你現在不是也是很好嗎，”朱鸞笑著看著她。

　“我……”晉陽公主吸了口氣。

　直到那個皇姐離開，晉陽公主在過往的十年內，才一點點意識到她當年是多麽過分。

　而那個永遠不以為意的姐姐卻再也無法回到她身邊。

　讓她心如刀割。

　直到有一天重新見到這個人。

　朱鸞笑起來， “好了，大家這一路可是要同吃同住，好好相處吧。”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行程。

　日暮時分，朱鸞等人到了徽州內靠北的魏縣，找到了一家相對舒適的客棧。

　經過一天的奔波，所有人臉上都有著掩不住的倦意，在用完晚飯後，眾人開始分配房間。

　分配完後，眾人直奔房間準備休息。

　白老太君和望溪先生各自單獨一間。

　段立崢和朱戎一間，魚斯年和年華藏一間。

　朱鸞晉陽公主和朱玥三人一間。

　回到房間沒多久後，朱戎就進入了夢鄉。

　段立崢還沒來得及上床，忽然有股奇怪的感覺泛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