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交卷的朱鸞身形一頓。35xs
那個注視著她的目光很寧靜,也很特別。
她今天一直受各種人的打量,這個視線之所以引起她的注意,是因為。
它來自這座宮殿的最高處。
朱鸞保持著原本姿勢沒有動,只是直直注視著被她寫滿字的試卷。
殿試時間是確定的,貢生答卷隻一上午,文武一同結束,這意味著她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做完雙份的試卷。
而禮官一直沒有開口,沒打算為他們三個文武兼修放寬時間,似乎一開始就篤定他們三個寫的完。
當然他們的確是寫的完。
朱鸞看著她寫完的試卷,這一次不用分南北,不用保密,誰都知道這張卷子是她寫的,當然,高台之上的那些人也知道。
那道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
不是桑榆。
桑榆已經在武試決戰之時打量過她了,而她在面對桑榆本就毫無畏懼。
桑榆在大周皇宮內,從未正眼看過她。她從小就被天后娘娘仔細保護,主要就是隔絕桑榆的視線。
桑榆對沒有大周皇族血脈的人有著絕對的排斥。
朱鸞懷疑天后娘娘是擔心她只要有一點不注意桑榆就會把她從這座皇宮裡丟出去。
順便一提,桑榆還看不見宗師境界以下的人。
簡而言之,就是不把低境界的修行者放在眼裡。
朱鸞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桑榆的眼裡,這世上只有未明境以上的修行者,自己的徒子徒孫,大周皇族這三種人。
而此時從高處俯視而來的那道視線不屬於桑榆。
朱鸞在心底歎了口氣。
她終究還是要和他相見的。
朱鸞放下筆,直起身,隨後抬起頭,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高台之上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
名字中沒有水的,大周皇族。
她年紀最小的兄長。
天后娘娘的幼子,高旦。
因為有不得窺天顏這樣的掩飾理由,朱鸞得以不用和他四目相對,而此時,答完的考生們或多或少都在隱秘地看向最高處的皇帝。
朱鸞輕微的一瞥混在考生們視線中,然而高台上的皇帝還是微微一怔。
先讓他做點心理準備也好。
以免當她真的正面他時,他有什麽大的情緒波動引起桑榆的注意。
朱鸞在心底盡量不含一絲感情的想到,然而她的眼前還是出現了她的長兄和次兄的身影。
打斷她的思緒的是禮官的最後一聲高喊。
“上立軸”
來了。
朱鸞心道。
這就是大周國試的最後一道程序,也是天后娘娘文齡月設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事先就了解流程的考生們慌忙站起,依序退往一邊,而他們的試卷則被收走,將迅速送到大殿後審閱,之後皇帝也會過去。
之前也說過,太祖皇帝講究效率,國試鄉試會試戰線拉的夠長了,殿試這位皇帝就制定了極為雷厲風行的制度。
即,當天考,當天出成績。
前朝殿試結束後都要至少一周出結果,而太祖皇帝的殿試上午考完,下午皇帝就會和大學士們一起評出金榜。
這不僅對學士們,對皇帝本人的要求也是極高的,
需要在半天的時間看完三百份試卷。 不過大周前三位皇帝都是境界極高的修行者,自然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天后娘娘文齡月在這方面更為喪病,她看不完,還可以讓英鸞公主上,讓她給自己挑上比較好的幾十份就行了。
別問朱鸞是怎麽知道的
朱鸞不知道現在的大周皇帝是如何進行這樣的操作的,但她很清楚她的四哥有文才但無武略,至少在她離開之時是沒有。
不知道這十年有沒有培養起來但有一點是明顯的。
就是他的境界和前三位皇帝是無法相比的。
朱鸞此時已經確定,他現在是登極初境。
而他身邊的桑榆給他營造了一個登極巔峰的假象。通過將自己的氣息部分覆蓋在高旦身上的方式。
可以瞞過未明境以下的修行者。
果然是隻把未明以上的人當回事。
這樣的境界,讓皇帝半天看完三百份試卷自然是吃力的。
那麽大周殿試的試卷,現在到底是什麽人來看
就在這個時候,地面的震動打斷了朱鸞思緒,在考生們震撼的目光裡,十四名黑甲衛出現在大殿中,搬來七個巨大的立軸。
立軸外觀和屏風類似,只不過上面是空白的,每個立軸邊還附帶一個小幾,上面擺放著硯台和大鬥筆。
朱鸞靜靜注視著改革的遺物,像是看著那個坐在龍椅之上的女子。
這就是大周國試的最後一輪。
立軸選士。
“會試前七名,上前來”
朱鸞和段立崢等人走出考生群,高台之上的宋懷竹,也第一次走了下來。
他們七人作為會試的前七名,要在這巨大的立軸上,當場答題作文。
這就是立軸選士。
這樣的方法,至少能保證,無論發生什麽,會試與殿試前列的考生不會存在太大問題。
這是那個女子最後的倔強。
通過這個方式,只要會試不存在舞弊,就可以當場定下前三甲。
這也是,朱鸞不對殿試進行特殊布置的依仗。
她的母親,在很多年前,就準備好了一切。
朱鸞走出人群,走向屬於她的立軸,因為是最後的表演,大殿內氣氛較寬松,隨著她的步伐,朱鸞能聽見在外圍響起隱秘的議論。
“徽州的女解元”
“那篇逐日就是她寫的”
“古石大人的女兒”
果然最多的還是古石女兒這樣的議論,看來雖然她沒有承認,但她作為古石女兒的身份卻已經被眾人所接受了。
古石的女兒啊,在這座大殿裡被這樣議論,總讓她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什麽在看著她一般,好在古石今天沒有來
等等。
就在這個時候,朱鸞突然腳步一頓。
“怎麽了”
跟在她後面的段立崢也一驚,看著突然停下的少女。
然而朱鸞沒來得及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一個月前,就一直盤旋在她心底的一個預感,就在剛剛,突然強烈起來。
什麽人在看她
還是說,什麽人不在看她
會試之時,一種違和感其實一直隱約埋在她心底。
就在這個時候,朱鸞終於察覺到心底違和感的來源。
和鄉試相比, 她的會試其實沒有太多異常之事發生,至少在她看來如此。似乎少了些什麽。
少了些什麽
朱鸞的眼前突然浮現她突破登極時,站在她房門外的那個男人。
那股從她重生之時就縈繞在她身邊的東西,或者說勢力,在這一個月內,突然失去了蹤影。
而就在她剛剛想起古石時,他說過的一句話也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我這些年一直在西涼”
一直在西涼,就意味著現在他不在西涼
“到底怎麽了”段立崢看著身上氣息陡然一變的朱鸞心頭一震,立刻追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身邊少女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糟了”
什麽糟了
然而仿佛在印證這句話,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關注著立軸的時候,含元殿外的廣場上,卻突然響起了號角聲。
段立崢瞳孔一縮。
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傳統。
代表著十萬火急的消息。
就在這個時候,在殿外官員的驚叫聲中,一個渾身是血的黑甲衛卻突然闖入大殿,一頭栽倒在地上。
那遍體鱗傷的傳信人,舉起手中血淋淋的紙卷,用泣血般的聲音嘶吼道。
“八百裡加急”
“西涼大王駕崩”
“西涼大皇子繼位”
“西涼皇室與西涼劍閣宣布與後金王庭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