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劍來了。

　仿若烏雲在天空上聚集，炸雷轟隆而落。

　只看劍意，就能感覺到駭人的威力。

　朱鸞看著段立崢血肉模糊的後背，隻來得及喊出一句話。

　“這種程度，寒月不會斷！”

　不會斷。

　相信她。

　她來不及說出後面的話，也不知愛劍成癡的少年會不會相信。

　而她話音剛落，在無限濃鬱的黑暗裡，重新升起了月亮。

　明月當空，擋在黑暗之前。

　一聲巨大的撞擊聲，所有人頭痛欲裂捂住耳朵。

　寒月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顫抖看著膽戰心驚，但……真的沒有斷。

　纖細的長劍生出一道柔和的力量，正如月色一般，明亮又強大，將那道可怕的劍光擋在身外。

　但即便手中的劍不會斷，段立崢卻無法接下那一招，更不要說將其彈開。

　那道黑色的劍光是段立崢從未見過的劍法，黑色劍光和寒月僵持著，追魂跗骨，痛入骨髓。

　可怕的劍意順著劍柄滲入段立崢的手腕。

　他的袖子瞬間粉碎，筋肉隨之顫抖，難以言說的痛楚順著小臂而上，蔓延到肩膀，只是短短一瞬間，段立崢覺得自己的手骨仿佛全部碎了。

　他再也無法握住劍柄，哐啷一聲，寒月脫手而去。

　銀白色的長劍跌落在地，失去了原本的光輝。

　段立崢看著地上第一次跌落的愛劍，緊緊閉了閉眼睛。

　對劍客而言，只是剛剛的那一瞬，他的道心就受到了絕大衝擊。

　黑色劍光擦著他的肩膀而過，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如果沒有寒月，他想必會傷的更重，可愛劍脫手，對他的身心傷害更大。

　但少年身只有一瞬間的顫抖，就再次挺直了脊梁。

　他的背影如同紫陽書院山門前的那棵青松，哪怕電閃雷鳴，被劈下所有枝乾，卻依舊巍然不動。

　“真是礙事。”半山腰的亭子裡，黑衣男子皺起眉頭，“區區登極境，居然還多管閑事。”

　“段二公子是朱九小姐的未婚夫，”倒掛在樹下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說道，聲音中一絲感情也無。

　“我倒是忘了這一茬，”黑衣男子眼中浮現出一絲興味，眼神挪到少年身後站起來的少女身上。

　“這倒是挺有意思的，”黑衣男子盯著朱鸞道。

　“那就殺了他吧。”

　……

　……

　那個身份不明的宗師是真的想要殺了他們。

　就在段立崢忍著疼痛彎下腰再次摸到寒月的劍柄的時候。

　奪命的黑色劍光再次襲來。

　以生命為代價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這已經不再是鄉試，周圍的民眾已經亂成一團，全靠銀甲衛維持秩序，杜昊乾和木心加入其中才勉強控制住場面。

　這是徽州鄉試史上最可怕的一天。

　段立崢握緊了寒月，但他知道這次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

　那位宗師並未全力以赴。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但即便如此依舊可以將他們玩弄在掌中。

　宛如貓戲老鼠一般，每一劍加重威力。

　黑色的劍光中帶著無與倫比的邪氣和渾厚到難以想象的真元。

　無數隻鳥從林中飛出，帶著淒厲地鳴叫拚命逃竄。

　宗師一怒，流血漂櫓。

　天地之威，何人能擋?

　段立崢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沒有見過這樣的劍法。

　他無法的想象，有什麽樣的劍法能抵擋這樣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劍光?

　在這一劍到來的時候，他居然意外的平靜。

　他從未想到自己的鄉試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但即便不敵，但今日的他不能後退。

　台下有萬千民眾，身後有……與他有婚約的女子。

　段立崢看著朝自己直衝而來的黑色劍光，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也許一開始真的是朝那個女子而來。但此時的雷霆之怒已經完全朝向了自己。

　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段立崢平靜地撿起地上的劍，橫於胸前。

　朱鸞看著少年的背影，她並不覺得這是命運。

　因為命運對她向來不怎麽樣。

　她也不會讓那些人將她身邊的人卷入所謂的命運。

　她必須做出選擇，對她而言最好的選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

　……

　在距離演武台百丈的山腰上也有一個亭子，站在裡面的一個男子拔出了刀。

　然後下一刻，刀柄被一隻潔白的手按住。

　“你這是做什麽?”宋懷竹冷冷注視著身前的師弟。

　雪齋和尚的眼睛對上宋懷竹霧靄迷深的眼睛，神情複雜。

　“你要做什麽?”他只是保持著掌心灌注的真元，原封不動地問道。

　宋懷竹沒有說話。

　但他握緊刀柄的手沒有松開。

　雪齋和尚閉了閉眼睛，隨後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比宋懷竹的眼神更冰冷。

　“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宗師開戰意味著什麽。”雪齋和尚面無表情地說道。

　宗師開戰是足以驚天動地的大事。

　如果宗師一旦動真格，這座山，這些人，都會毀於一旦。

　宋懷竹依舊沉默不言。

　“更何況……”雪齋和尚沉默了一瞬。

　“不同國家的宗師交戰會引起多麽可怕的後果，你應該親眼見識過”，雪齋冷冷道。

　宋懷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動。

　雪齋和尚眼中警告意味更濃，“一旦出手，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他代表的從來不是他一個人。

　“師兄，你已經不是登極境的修行者了，”雪齋和尚神色稍稍和緩了一些道。

　宋懷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光，閉了閉眼睛。

　但下一刻他還是握緊了刀柄。

　“你……”雪齋和尚愕然。

　然而未等他有所反應，宋懷竹的眼中突然劃過一絲難以置信，看向遠方的高台。

　隨後雪齋和尚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一般抬起了頭。

　怎麽可能呢?

　……

　……

　面對呼嘯而來的殺意。段立崢橫劍於胸口，開始擢升全身的真元。

　寒月再次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這是必輸無疑的一戰。

　黑色劍光已經到了，恐怖的真元衝撞讓高台上騰起巨大的煙塵，高台邊的燈樹上飄出尚未熄滅的火種。

　邪凜詭譎但的確玄妙深邃的劍意裡，段立崢感覺到了境界上的不同。

　他現在不可能是這個人的對手。

　鐺的一聲。

　寒月再次脫手。

　黑色劍光迎面而來。

　這一切就要結束了，在明亮的白光裡段立崢閉上雙眼。

　周圍是民眾驚慌失措的哀嚎，但因為絕對的真元衝擊，段立崢的耳邊一片死寂。

　在一片死寂裡不知過了多久，終結卻沒有到來。

　想象中的雷霆沒有到來。

　段立崢睜開眼睛，看到了他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面。

　在炫目的白光裡，一個纖細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將他擋在身後。

　朱鸞握緊了手中的劍柄，隨後以一個奇怪的起手勢，她的劍以他從未見過的速度破空而去。

　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如同黑夜一般的劍。

　然而段立崢仿佛出現了幻覺，這漆黑的夜後，有淡淡的光芒出現在分界線。

　日夜交替，淡淡晨曦。

　然而晨曦只是開始。

　黑暗被劃破。

　劍鋒之前，升起一輪紅日。

　不是朝日不是夕陽，而是屬於正午的最熾熱、最刺眼的烈日。

　這個女子的本門劍法。

　終於出現。英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