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伯年看向朱鸞等人的那桌，其他原本還想開口的學子們立即停了下來。

　周圍的學子雖然有些不甘心，但看清楚那桌都坐了什麽人之後，紛紛略帶敬畏地看向那邊。

　園中的視線頓時都凝聚過來，原本在梅樹邊不起眼的一桌陡然成為眾人的焦點。

　朱戎坐在一旁正在夾菜，陡然視線凝聚到身上不由地僵住了，下一刻立即將什麽都沒夾到的筷子縮了回來。

　其他首席們看上去泰然自若，但李文曜握緊了手心的酒杯，年華藏捋了捋領口，司徒高義坐直了一些……

　眾人反應不一而足。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只有周圍學子的竊竊私語。

　安靜裡段立崢突然聽到碗筷響，偏頭一看發現一片緊張裡朱鸞居然拿著筷子正在夾菜。

　朱鸞手中竹筷伸入朱戎剛剛欲夾的燒雞裡，將一隻雞腿夾到了朱戎的碗裡。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無比自然。

　“啊，九妹，謝謝。”朱戎呆呆地點了點頭。

　“不用謝。”朱鸞笑了笑，“多吃點，吃飽了好打仗。”

　席面上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不知說何是好，不遠處突然傳來老人爽朗的笑聲。

　“不錯，是要多吃點，鄉試拚的可是體力。”方伯年看著朱戎大笑，其他愣住的學子也紛紛笑起來。

　不少學子也起身去夾席面上的雞腿，大口大口吃起來。

　方伯年的視線從朱戎身上滑過，似是無意地落在一旁的朱鸞身上。

　朱鸞原本低著頭，就在方伯年看過來的一瞬，她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突然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朱鸞舉起手中的酒杯，禮貌地額首。

　然而方伯年就是像是沒有看見她一般，迅速轉開視線，看向坐在桌邊的其他男子，臉上掛著欣賞的笑。

　年華藏站起身來，其他人也隨著起身。

　“方大人，久仰。”年華藏轉身朝方伯年恭敬道。

　方伯年臉上笑意更濃，也朝他舉了下杯，“幸會啊，聽說諸位都是徽州頂尖的人才，期待諸位一周後鄉試的表現。”

　隨後他看向段立崢，段立崢立即舉杯，“方大人，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沒想到能在天策書院以外的地方見到二公子。”方伯年呵呵笑著。

　隨後他的視線在其個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下，依次舉杯。

　除了朱鸞。

　雖然是最後，在朱鸞也隨著眾人站了起來。

　但方伯年宛如視她為空氣，舉杯的時候也跳過了她。

　段立崢右手微動，看向身邊臉色如常的女子，右手食指微動。

　“方大人，”他看向正在和司徒高義談笑的方伯年，將搭到朱鸞的肩膀上，“和您介紹一下，這位是……”

　就在此時，一位文吏跑到方伯年身邊，與他低聲說了什麽。

　“這樣，公主殿下她……”聽完方伯年點了點頭。

　眾人聞聲看向廳內上座，發現晉陽公主站起了身，似乎是打算離開。

　諸位官吏都站了起來，恭送晉陽公主。

　隨後有文吏站出來宣告今晚的宴會結束。

　“今日諸生歡宴，日後當專心備考，期待諸位鄉試的佳績。”晉陽公主道。

　方伯年最後看了梅樹邊席面上的眾人一眼，眼角的余光在樹邊女子的衣角處停留了一下，快步回到了正座處。

　他威嚴地站在高處，看著下面的眾人道，“老夫也期待著諸位帶給老夫的驚喜。”

　學子們忙放下酒杯筷子站起身，梅樹邊的首席桌本就都站著在，到也不用坐下了，眾人對著廳內的考官官員齊齊施禮應諾。

　隨後晉陽公主走出了官衙，其他官員緊隨其後。

　在官員們都走掉後，有官差在一旁等候指引，學子們有序走出官衙。

　朱鸞等人坐的本來就靠外，幾乎是第一批走出了官衙。

　“居然結束的這麽快，”走出去後，回頭看著後面燈火通明的官衙，司徒高義說道。

　“估計恐怕是因為晉陽公主的提前退場吧，”年華藏皺著眉頭道，“可惜沒能和方大人多交流一些東西。”

　有什麽好可惜的。朱鸞在一旁笑了笑。

　再交流交流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就結束了，”朱戎看上去也有些意猶未盡。

　“是啊，結束了，”朱鸞笑了笑，如果真還有什麽就太可怕了。

　前方傳來馬蹄聲，她抬頭看衛勇駕著馬車停在巷口轉角處。

　門口還散落著其他馬車。

　“這次是真要在考場上見了，”朱鸞回頭，聽李文曜說道。

　“其實早該如此了，這次完全不知道是在幹什麽，”慕恪之啪的一聲合起扇子。

　朱鸞拍了拍朱戎的肩膀，“走了走了，回家了。”

　她拉著朱戎往自家馬車走去，走到一半轉身朝其他人揮揮手，“回見。”

　段立崢也揮了揮手，眾人走向其他的方向。

　朱鸞爬上馬車，放下了車簾，眼中流過一抹光。

　有道視線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車簾被放下。

　“這屆考生可以期待啊，”官衙內方伯年負手站在廊下，“不知之後的文試能出多少好文章。”

　“有方大人在，今年的好文章一定特別多，”宋明軒站在一旁笑道。

　“大周未來可期啊。”方伯年的聲音在回蕩。

　隻待鄉試了。

　……

　……

　平安無事的日子總是過的飛快，一周很快就過去。

　而那個日子終於到來了。

　七月初七的徽州，七夕節。

　城內的女子們紛紛換上新衣，在繡樓裡穿梭，每家每戶掛出五彩絲，準備著晚上的乞巧。整個城內都熱鬧起來，人們準備著拜織女拜魁星，街道上都彌漫著瓜果的香味。

　而在一片的節日氣氛裡，今年的七夕還摻雜著一絲緊張。

　對辛苦讀書的男人們來說，今天不是愉快的節日。

　英國公府裡，朱鸞從地下密室的書堆裡醒來， 發現自己昨晚又趴在書上睡著了。

　她拉了一把身上蓋著的錦被，知道這恐怕是朱戎幫她蓋上的。

　她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書桌，但那裡卻空無一人。

　原本無論何時都在那裡的朱戎不在那裡。

　就在朱鸞感到奇怪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朱戎捧著一個大碗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白老太君和陳婆子等人。

　“九妹妹，生辰快樂。”朱戎說道。

　朱鸞怔了怔。

　是了。

　她險些忘記。

　英國公府朱九小姐朱瑛。

　生在七夕。英鸞